常见难题

难熬的时刻,先看这里。每个难题都从“现在就做”开始,再讲为什么会这样、可以怎么说,以及怎样让下一次少发生一些。

上学日的早晨,家长在玄关帮学龄前的孩子穿运动鞋,哥哥姐姐背着书包在旁边等。

怎么用这些指南

在下面的列表里找到你遇到的难题,先读“现在就做”那一栏:它是专门为当下那一刻写的。其余部分,包括为什么会这样、可以这样说、预防下一次和什么时候需要求助,可以等事情过去、大家都平静下来以后再看。

每份指南都以证据最强的方法为基础,并链接到工具箱里对应的工具卡。每个标题下的年龄标签说明这份指南适合哪些年龄,按年龄栏目里有各个阶段的更多内容。

任何难熬时刻的急救原则

不管遇到的是哪一种难题,最初那一分钟的做法都一样。

  1. 安全第一。如果有人可能受伤,先处理这件事:把孩子带开,或者平静地抱住他(参见安全地抱住孩子)。
  2. 先让自己冷静,再帮孩子冷静。深呼吸,把声音放低。美国儿科学会(2018)的政策声明说得很清楚:吼孩子或羞辱孩子,短期效果很小,长期无效78。
  3. 话要少。说一句简短、平静的话,然后停下来。
  4. 事后再处理。讲道理、谈感受、一起想办法,都留到大家平静下来、听得进去的时候。
  5. 每次都用同样的方式回应。在 Kaminski 等(2008)汇总的 77 项家长培训课程评估中,教授暂停(time-out)和教养一致性的课程效果更大11。

如果你刚刚发了脾气,也还来得及弥补:参见冲突后的修复。

如果有人处于危险中

如果孩子有危险,或者你担心自己可能会伤害孩子,请马上求助:参见求助热线。

发脾气

几乎所有学龄前孩子都会偶尔发脾气143,所以当下你的任务不是马上止住这场风暴,而是确保大家安全、自己保持冷静、守住界限。

两岁的孩子抱着胳膊噘着嘴坐在客厅地板上,家长平静地坐在不远处。

现在就做

  1. 先确保安全。把孩子带离坚硬或尖锐的东西,把易碎物品拿开,也让其他孩子离远一点。
  2. 慢慢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话越少越好:说出孩子的感受和你的界限,说一次就够了,然后不再多说。道理留到之后再讲。
  3. 守住界限。不要因为哭闹就答应原来的要求,也不要争论、讨价还价或说教。平静地待在旁边,是对哭闹的有计划的忽略,不是忽略孩子本身。
  4. 待在孩子身边。有的孩子想要抱抱或坐在你腿上(陪伴冷静),有的孩子需要一点空间,只要能看见你就好。两种都没问题。
  5. 如果孩子打人、扔东西或伤害自己,平静地制止。参见打人、咬人,以及危险行为。
  6. 风暴过去后,温和地接纳孩子,然后让这件事翻篇。现在不说教,需要的话以后再谈。如果你自己也发了火,参见冲突后的修复。

为什么会这样

发脾气是幼儿成长中很普遍的一部分。Wakschlag 等(2012)在一个社区样本中调查了 1,490 名学龄前儿童的家长:据家长报告,83.7% 的孩子至少偶尔会发脾气,但每天都发的只有 8.6%143。一般的发脾气,多半是孩子在可以预料的情境里受挫后爆发出来的143。比如听到“不行”、好玩的事被打断,或者玩具不听使唤。

孩子累了、压力大的时候,自控力也会跟着变差。Diamond(2013)综述了执行功能(包括自我控制在内的一组心理能力)的研究,指出压力和睡眠不足都会损害这些能力94。孩子累了、被催着赶时间的时候,要格外留意。

脾气一旦发起来,平静地守住界限就很重要。Leijten 等(2018)把检验单一教养行为的实验研究汇总起来做荟萃分析,发现孩子不听从时,家长短暂地收回关注,能提高孩子的配合度45。待在孩子身边、态度温和,但不要因为哭闹就改变答案。如果发脾气时还会打人或乱跑,请看证据最强的方法里的攻击行为和危险行为。

可以这样说

你现在特别生气。我就在这儿。
还是不行哦。我会一直陪着你,等你好一点。
要我抱抱你,还是我就坐在旁边陪你?
我先把积木收起来,免得有人受伤。
刚才你好难受,不过你挺过来了。我们去喝点水吧。

预防下一次

  • 留意孩子通常在什么时候发脾气(累了、饿了、赶时间、计划突然改变),尽量避开一天中最难熬的时段。对学步儿,趁情绪还没爆发,早一点转移注意力。
  • 保证睡眠。美国睡眠医学会在 2016 年的共识声明中建议,每 24 小时(含白天小睡)1-2 岁睡 11-14 小时,3-5 岁睡 10-13 小时,并指出规律地睡够与更好的行为和情绪调节有关161。
  • 换活动之前先提醒(“再玩 5 分钟,然后洗澡”),也可以试试给孩子选择,只给你都能接受的选项。
  • 孩子平静、合作的时候,要看见并说出来。Leijten 等(2019)对家长培训课程的随机试验做了荟萃分析,发现 26 种教养技巧里只有 3 种与改善破坏性行为的更强效果相关,正向强化(尤其是表扬)就在其中16。
  • 每天留几分钟专属陪伴时间,玩孩子选的游戏。Kaminski 等(2008)的荟萃分析发现,注重增加积极亲子互动的家长培训课程效果更大11。
  • 找一个平静的日子,和学龄前或更大的孩子一起做一份冷静计划。

什么时候需要求助

  • 发脾气常常毫无征兆、持续很久或带有破坏性。Wakschlag 等(2012)在一项大型研究中发现,需要临床关注的发脾气往往是这样,而不是日常受挫时的反应143。
  • 孩子发脾气时,会伤害自己,或者经常对人、对东西动粗。Belden 等(2008)发现,这些表现在患有抑郁障碍或破坏性行为障碍的学龄前儿童中比在健康孩子中更常见89。
  • 孩子在幼儿园或托育机构也经常发脾气,不只是在家里,或者发完脾气后很难平复。同一项研究里,这两点在有破坏性行为障碍的学龄前儿童中都比在健康孩子中更常见89。
  • 随着孩子长大,发脾气越来越频繁或越来越激烈,或者已经影响到家庭生活、上幼儿园或交朋友。
  • 你觉得自己也快失控了。这是该寻求支持的信号,不是失败:参见求助热线。

在外面情绪崩溃

在超市或餐厅里崩溃,其实就是有观众在场的发脾气:像在家里一样处理,能换个安静点的地方更好,至于旁人的眼光,随它去吧。

学龄前的孩子皱着眉坐在小杂货店的过道地上,家长平静地蹲在旁边。

现在就做

  1. 安全第一。靠近马路、停车场或人多的地方时,牵住孩子的手或把他抱起来,先到安全的地方。
  2. 把注意力放在孩子身上,而不是围观的人身上。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3. 能换地方就换个安静点的地方:角落、店外,或者你们停着的车里,你陪在旁边。
  4. 平静地把界限说一次。不要为了让他别哭就买下那样东西,也不要临时讲新条件。
  5. 待在孩子身边,等情绪过去,就像在家里一样:对哭闹不做反应(有计划的忽略),但人平静地陪在旁边(陪伴冷静)。参见发脾气。
  6. 如果一直平静不下来,直接离开也没关系。提前结束外出是合理的逻辑后果,也能让你自己松口气。

为什么会这样

在外面崩溃,通常就是你在家里也见过的那种发脾气,只是多了两重压力:周围全是孩子想要的东西,而你觉得所有人都在看着你。被围观的感觉会让家长想尽快结束这一幕,要么让步,要么变得严厉。严厉看起来像捷径,其实不是:美国儿科学会在 2018 年的政策声明中指出,吼孩子或羞辱孩子短期效果很小,长期无效78。

最稳妥的做法,是像在家里一样处理。Kaminski 等(2008)对 77 项家长培训课程评估做了荟萃分析,发现教家长用暂停(time-out)、强调教养一致性的课程效果更大11。所谓一致,就是在超市里的答案和在家里一样,哪怕有人在看。

有时问题出在这次外出本身:时间太长、太吵、太接近午睡时间。提前离开不算输,而是让大家都能重新开始。更多做法请看证据最强的方法里的公共场所。

可以这样说

我知道你特别想要。不过今天不买。
我们先到外面去,等你平静一点。我一直陪着你。
牵着我的手,还是坐进购物车?你来选。
你自己平静下来了,谢谢你。我们一起把东西买完吧。
刚才一直在大喊,所以我们提前离开了公园。下次再来试试。

预防下一次

  • 选孩子睡饱吃饱的时候出门,时间别太长,带上点心和能玩的小东西。
  • 进门之前,用简单的话说清楚计划和一两条规矩:“我们买牛奶和大米,不买玩具。你要待在购物车旁边。”参见清楚的期望和指令。
  • 给孩子一个任务:拿着购物清单、在两个苹果里挑一个、帮忙把东西放进购物车。参见转移注意力。
  • 孩子表现好的时候当场说出来:“你一直走在我旁边,帮了我大忙。”Leijten 等(2019)把家长培训课程的随机试验做了荟萃分析,发现表扬是少数几种与改善破坏性行为效果更强相关的技巧之一16。
  • 用先……再……安排好玩的部分:“先付完钱,再去游乐场。”
  • 先拿时间短、随时可以走的小行程练习,再挑战长时间的外出。

什么时候需要求助

  • 几乎走到哪里都会崩溃,情况越来越糟而不是好转,或者你已经因为这个开始尽量不带孩子出门。
  • 孩子经常冲向马路或钻进人群。参见危险行为。
  • 噪音和人群似乎一次又一次让孩子受不了,或者你对孩子的发育还有其他疑问,比如说话、玩耍或与人互动。体检时可以向医生提出来,也可以参见发育差异。
  • 你注意到发脾气一节列出的任何警示信号。

打人、咬人

大多数学步儿都会时不时打人、咬人或推人137,而多数孩子会随着长大越来越少动手92,所以每次都用同样平静的方式回应:马上制止,先安慰被打的孩子,再给一个简短的后果。

家长坐在游戏垫上握着毛绒兔子,学步儿的手搭在兔子上,看着它。

现在就做

  1. 立刻介入。平静地握住孩子的手或把他带开,只说一句:“不可以打人,打人会疼。”参见安全地抱住孩子。
  2. 先照顾被打的孩子,安慰他。被打的孩子先得到你的关注,打人的孩子排在后面。
  3. 每次都给同样简短的后果:学步儿就带离游戏一小会儿,你陪在旁边;大一点的孩子可以用简短的暂停(time-out),或者暂时收走那个玩具、停玩那个游戏。学步儿要是马上又回去,学步儿一再试探底线讲了怎样让休息真正管用。
  4. 语气平静,话要少,不要长篇大论地说教。
  5. 千万不要打回去、咬回去或掐回去,让他“尝尝滋味”。原因见下文。
  6. 大家都平静下来后,如果孩子做得到,帮他弥补一下:看看对方还好吗、拿条冷毛巾、帮忙把积木重新搭好。参见冲突后的修复。

为什么会这样

肢体攻击是幼儿期的一个正常阶段,不代表孩子是“坏孩子”。Alink 等(2006)研究的 2,253 名幼儿里,12 个月大的孩子就已经会出现肢体攻击,24 和 36 个月时更多,从 3 岁生日起开始下降86。Côté 等(2006)追踪了 10,658 名加拿大儿童,从 2 岁到 11 岁:大多数孩子在学步期偶尔或很少动手,到青春期前就很少或几乎不再动手;约六分之一(16.6%)的孩子则一直维持在较高水平92。

真正有用的,是每次都平静、一致地回应。Kaminski 等(2008)汇总 77 项课程评估后发现,教授暂停和教养一致性的家长培训课程效果更大11。两项小型研究也指向同一个方向。Mace 等(1986)对 3 名儿童(其中 2 名有智力障碍)使用短暂的暂停,攻击和捣乱行为都减少了48。Reynolds 和 Kelley(1997)在教室里让 4 名学龄前儿童每出现一次攻击行为就被拿走一个笑脸(并被简短批评),到时段结束时至少还剩一个笑脸就能挑奖励,结果攻击行为大幅减少55。完整做法请看证据最强的方法里的攻击行为。

打回去、咬回去,让孩子“尝尝滋味”,听起来似乎有道理。但 Gershoff(2002)汇总了关于父母体罚的研究,发现体罚与孩子即时服从较多有关,也与孩子攻击性较高有关66;美国儿科学会在 2018 年的政策声明中建议,成年人完全不要打孩子78。少数研究者,包括 Larzelere 等(2024),则认为普通的打屁股在研究中看起来有害,很可能是因为家庭之间还有研究没能完全排除的其他差异74。关于体罚一页列出了双方的观点,也回答了“挨过打的孩子更自律”这种说法。

可以这样说

不可以打人。我不会让你伤害任何人。
你很生气。你可以跺跺脚,或者使劲捏这个枕头,但不可以打人。
牙齿是用来吃饭的,不是用来咬人的。
打人了,就要先离开游戏一会儿。等你的小手准备好轻轻地玩了,再回来。
我们去看看弟弟怎么样了。做点什么能让他好受一点?

预防下一次

  • 留意快要动手的苗头(人多拥挤、下午犯困、抢玩具),提早介入,用转移注意力或换个玩具。
  • 趁大家平静的时候,教孩子可以怎么做:说“停”、走开、找大人、跺脚、捏枕头。可以在玩游戏时练习。
  • 孩子玩得温和时说出来:“你刚才好好地问能不能轮到你玩,做得真好。”Leijten 等(2019)汇总家长培训课程的随机试验后发现,表扬是少数几种与改善破坏性行为效果更强相关的技巧之一16。
  • 和所有照顾孩子的人约定同样的规矩、同样的后果:另一位家长、爷爷奶奶或外公外婆、托育老师。参见祖辈规矩不一样。

什么时候需要求助

  • 打人或咬人很频繁,而且没有随着长大而减少,甚至越来越严重。大多数孩子长大后肢体攻击会变少,但在 Côté 等(2006)的大型加拿大研究中,约六分之一的孩子一直维持在较高水平92。
  • 有人真的受伤了:出现明显的伤,对小宝宝或宠物动手,或者幼儿园、托育机构已经向你反映问题。
  • 攻击行为同时伴随其他发育方面的担心,比如说话、玩耍或与人相处。参见发育差异。
  • 坚持一套一致的做法几周了,还是没有变化。参见方法不见效时怎么办。

兄弟姐妹打架

兄弟姐妹难免起冲突;你的任务是不让任何人受伤,不当法官,并引导他们自己把问题解决。

两个孩子隔着矮桌各抓着同一辆玩具车的一头,互相瞪着,家长从旁边走过来。

现在就做

  1. 如果有人正在受伤,先介入把他们分开。安全比公平更要紧。
  2. 让每个孩子各自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待几分钟,先不追究是谁的错。
  3. 不要在气头上去查到底是谁先动的手。
  4. 如果是在抢东西,先把东西收起来:“这辆车先休息,等你们想好办法再说。”
  5. 如果有人动手打人,不管是谁,都按平时处理打人的方式来。参见打人、咬人。
  6. 大家都平静下来后,坐下来一起解决问题:每个孩子说说发生了什么、自己有什么感受,然后一起出主意,选一个试试。如果有人受了伤,这也是弥补的时候:参见冲突后的修复。

为什么会这样

兄弟姐妹要共用空间和玩具,还要分享父母的关注,起冲突在所难免。但互相伤害是另一回事。Tucker 等(2013)分析了一个包含 3,599 名儿童和青少年的全国样本:过去一年遭受过兄弟姐妹攻击(心理攻击、财物侵犯或身体攻击)的孩子,心理健康困扰更严重;而且在 9 岁及以下的孩子中,即使是轻度的身体攻击,与心理困扰的关联也比在年龄较大的孩子中更明显139。这足以让人认真对待。

在大人的引导下,孩子可以学会自己解决冲突。Siddiqui 和 Ross(2004)训练 5 至 8 岁孩子的母亲去调解孩子之间的争执,结果和对照家庭相比,这些孩子更常讲道理、谈论感受、理解对方的动机,年幼的弟弟妹妹尤其更有能力解决冲突58。这项研究只看了短期效果。Kennedy 和 Kramer(2008)教的则是孩子:4 至 8 岁的兄弟姐妹学了情绪和社交技能,和等待名单对照组的孩子相比,参加的孩子相处得更好,也更会管理情绪109。更多做法请看证据最强的方法里的兄弟姐妹。

可以这样说

我不当裁判,不判谁对谁错。我来帮你们俩一起想办法。
你们俩都想要同一个玩具,这确实是个难题。你们有什么好主意?
你先说说发生了什么,然后轮到姐姐说,谁都不许打断。
在我们家,不可以互相伤害。你可以生气,但要管好自己的手。
你们自己把问题解决了。这不容易,但你们做到了。

预防下一次

  • 每天给每个孩子一点一对一的专属陪伴时间,哪怕只有 10 分钟。
  • 看到他们相处融洽时说出来:“你们俩一起搭的,真棒。”在针对家长培训课程随机试验的荟萃分析里,表扬是少数几种与改善破坏性行为效果更强相关的技巧之一16。
  • 开一次家庭会议,一起定几条家规,比如不伤害别人、拿别人的东西要先问。
  • 提前为常见的导火索做准备:轮流玩时用计时器,特别珍贵的东西放在专门的架子上、不必分享,坐车时分开座位。
  • 在平静的日子里练习这些技能:说出感受、请求轮流、交换、走开。
  • 不要拿孩子互相比较,即使是为了激励。

什么时候需要求助

  • 总是同一个孩子受伤、害怕或被欺负,或者攻击几乎都是单方面的。
  • 打架经常造成受伤,或者会拿东西当武器。
  • 有孩子显得焦虑、难过或退缩,或者开始害怕待在家里。在一个全国样本里,过去一年遭受过兄弟姐妹攻击,与儿童和青少年更严重的心理健康困扰有关139。
  • 坚持一致的做法几周后仍然没有改善。参见方法不见效时怎么办。

睡前拉锯战

睡前要顺利,靠的是每晚都一样的简短流程159,以及在孩子开始拖延时,一个平静、甚至有点“无聊”的大人。

夜里,墙上亮着小夜灯,家长跪坐在孩子床边的地板上,双手搭在被子上。

现在就做

  1. 把气氛降下来:调暗灯光,压低声音,放慢动作。睡前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2. 与其下命令,不如指指下一步:“你的图表上,下一步是什么?”参见日常作息和图片日程表。
  3. 给两个小选择:“穿恐龙睡衣还是条纹睡衣?跳着去床上还是踮着脚去?”
  4. 用先……再……:“先刷完牙,再讲故事。”
  5. 如果孩子需要安心,答应他过一会儿会回来看看,然后说到做到。
  6. 孩子下床了,就平静地把他送回床上,话越少越好,每次都一样。不开新话题,也不多讲一个故事。

为什么会这样

睡觉这件事,对孩子来说要求可不少:停下手里的游戏,和你说晚安,然后在黑暗中静静躺着,而且通常是在大家都累了一天之后。从孩子的角度看,再喝一口水、再抱一下,拖一拖很合理。

好消息是,睡前问题用行为方法通常能改善。Mindell 等(2006)回顾了 52 项治疗研究,认为行为干预对婴幼儿的就寝问题和夜醒有效:94% 的研究报告有效,超过 80% 接受干预的孩子出现具有临床意义的改善,并维持 3 至 6 个月158。光是建立固定的流程就有帮助:Mindell 等(2009)让 405 位母亲带着婴幼儿参加一项为期 3 周的随机研究,固定的每晚睡前程序让孩子入睡更快、夜醒更少更短,母亲的情绪也改善了159。

睡眠和白天的表现也有关系。美国睡眠医学会在 2016 年的共识声明中指出,规律地睡足建议时长,与更好的注意力、行为、学习和情绪调节有关161。各年龄该睡多久,参见下面的“预防下一次”;睡眠和学习的关系,参见鼓励学习中的睡眠和屏幕。

可以这样说

洗澡、换睡衣、刷牙、读两本绘本、唱首歌、关灯。和每天晚上一样。
穿恐龙睡衣还是条纹的?你来选。
该睡觉了。我过一会儿就回来看你。
回床上去吧。爱你,明天早上见。
你一整晚都待在自己床上,真了不起。

预防下一次

  • 每晚同样的步骤、同样的顺序。Mindell 等(2009)把家庭随机分组,一部分每晚按固定的睡前程序做,婴幼儿的睡眠改善了159。
  • 把步骤画成图表,让图表来“发号施令”,而不是你。可以用这份作息表。
  • 固定上床和起床时间,留够睡眠时间。美国睡眠医学会在 2016 年的共识声明中建议,每 24 小时 1-2 岁睡 11-14 小时,3-5 岁睡 10-13 小时(都含白天小睡),6-12 岁睡 9-12 小时161。
  • 睡前早点关掉屏幕。美国儿科学会在 2016 年关于幼儿与媒体的声明中建议,睡前 1 小时不使用屏幕148;Hale 和 Guan(2015)系统地回顾了 67 项针对学龄儿童和青少年的研究,其中 90% 显示屏幕时间与较差的睡眠有关,主要是睡得更少、更晚,但因果关系尚未确认155。
  • 晚上找时间安排一点专属陪伴时间,别让睡前成了孩子唯一能独占你的时候。
  • 第二天早上,具体、温暖地表扬孩子乖乖待在床上。

什么时候需要求助

  • 坚持固定流程几周后,睡前依然天天打仗。可以问问儿科医生行为方面的睡眠干预:Mindell 等(2006)回顾 52 项研究后认为,行为干预对婴幼儿的就寝问题和夜醒有效158。
  • 孩子睡觉时鼾声很响、憋气,或者好像会暂停呼吸。
  • 孩子经常比同龄建议的睡眠时间少很多,白天显得疲惫、烦躁或注意力不集中。
  • 害怕、做噩梦或夜醒越来越严重,或者睡前的担心在白天也表现为焦虑。

吃饭难

逼孩子吃饭可能适得其反154,所以分工要清楚:吃什么、什么时候吃由你决定,吃不吃、吃多少由孩子决定;你要管的是餐桌上的行为,而不是孩子的胃口。

一家人吃晚饭,坐在餐椅上的三岁孩子拿着勺子,皱着眉看着小碗里的青菜,家长在旁边照常吃饭。

现在就做

  1. 深呼吸,放下“一口一口”的拉锯战:不哄、不贿赂、不威胁、不追着喂,也不数孩子吃了几口。
  2. 孩子不吃,就平静地说没关系,下一次吃东西要等到下一顿饭或加餐。然后说到做到,不另外给他做别的。
  3. 饭桌上的话题别围着食物转。聊聊今天发生的事,而不是盘子里还剩多少。
  4. 管行为,不管胃口。扔食物或爬上桌子,平静地把规矩提醒一次;再犯,这顿饭对他来说就结束了。参见清楚的期望和指令,以及逻辑后果。如果学步儿一顿接一顿地故意这样做,参见学步儿一再试探底线。
  5. 孩子说“难吃”之类的话,不必回应(有计划的忽略);孩子餐桌礼仪好的时候,就说出来。
  6. 学步儿坐着吃饭的时间不用太长,明显吃饱了就结束。

为什么会这样

孩子不肯吃饭,原因可能很简单:不饿。也可能是对没见过的食物有戒心,或者发现了饭桌是个能“说了算”的地方。不管是哪一种,施压都可能让情况更糟。Galloway 等(2006)用学龄前孩子做了一项实验:和被要求把食物吃完相比,孩子在没有被施压时吃得显著更多,对食物的负面评论也少得多154。

真正有帮助的,是不施压地反复品尝。Wardle 等(2003)在 3 所小学做了一项小型随机对照试验,共 49 名孩子:孩子在 2 周内每天尝一次红甜椒、共 8 次,并被告知想吃多少都可以,结果和不做干预的孩子相比,他们更喜欢红甜椒,也吃得更多163。吃至少一块就能挑一张贴纸的奖励做法,效果居中,和品尝组、对照组都没有显著差异163。

这样看,吃饭这件事里属于“管教”的部分其实很窄:稳定的作息,平静地给餐桌行为立规矩,不为一口饭打仗。至于做什么吃、怎样让一家人吃饭成为大家都享受的时光,我们的姐妹站 Show Tell Share 讲得更多。

可以这样说

不想吃可以不吃,放在盘子里就好。
你的小肚子饱了吗?还是想再来一点?
食物要放在桌上。如果扔了,这顿饭就结束了。
晚饭结束了。下次吃东西是洗完澡后的加餐。
谢谢你陪我们一起坐着吃饭。我喜欢和你一起吃饭。

预防下一次

  • 固定正餐和加餐时间,让孩子上桌时有点饿,而不是早被零食填饱了。
  • 新食物一次又一次地端上桌,不施压,旁边放一样孩子已经爱吃的。Wardle 等(2003)在学校里做过一项小型随机试验,发现反复品尝让孩子更喜欢一种新蔬菜,也吃得更多163。
  • 吃饭不需要奖励。在同一项试验中,用贴纸奖励吃蔬菜并没有明显的帮助163。
  • 尽量一家人一起吃饭,并关掉屏幕。美国儿科学会在 2016 年关于幼儿与媒体的声明中建议,吃饭时不使用屏幕148。
  • 让孩子帮忙:洗菜、摆碗筷、在两种蔬菜里选一样当晚餐(给孩子选择)。想了解更多食物和家庭用餐的点子,可以看看我们的姐妹站 Show Tell Share。
  • 和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以及其他照顾者商量好统一的做法。参见祖辈规矩不一样。

什么时候需要求助

  • 孩子体重下降、生长不如预期,或者儿科医生对孩子的生长表示担心。
  • 吃东西时经常作呕、呛到、呕吐或疼痛。
  • 孩子能接受的食物太少,让你担心营养,或者一见到新食物就非常恐慌。
  • 即使坚持平和的做法好几周,吃饭仍然天天变成战争,让你或孩子很难受。参见方法不见效时怎么办。

屏幕时间

关屏幕时怎样少吵一点:提前预告,在自然的停顿点结束,温和而坚定地守住规矩,再和孩子定一份全家都遵守的屏幕计划。

傍晚的客厅里,十岁的孩子把平板交给家长,旁边的地毯上放着几块木积木。

现在就做

  1. 结束前几分钟先预告,然后在自然的停顿点关掉,比如一集播完、一关打完。
  2. 先走到孩子身边,等他看着你,再清楚地说一遍:时间到了,要关了。参见清楚的期望和指令。
  3. 给孩子一个小选择,决定怎么结束:自己按关机键,还是你来按。
  4. 如果孩子不肯,就平静地自己关掉,不说教。这是说到做到,不是惩罚。
  5. 说出孩子的感受,同时守住规矩:可以难过,但屏幕不会再开。不要为了让孩子不哭,就把平板还给他。
  6. 马上接上下一件事:吃点心、下楼走走,或者一起做点家务。

为什么会这样

屏幕本来就是为了抓住注意力而设计的。美国儿科学会在 2026 年的政策声明中指出,大多数数字平台的设计目标是提高用户参与度和利润,而不是促进儿童的健康和发展160。一件东西专门设计得让人停不下来,连大人都很难说停就停。所以孩子在关屏幕时抗议,不奇怪,提前预料、提前准备就好。

守住规矩是值得的。Madigan 等(2019)在加拿大追踪了 2,441 名孩子,发现 2 岁时屏幕时间较多,与 3 岁时发育筛查测试得分较低有关;3 岁时屏幕时间较多,与 5 岁时得分较低有关,这些数据都来自母亲的报告115。睡眠是另一个要留意的地方。Hale 和 Guan(2015)做了一篇系统综述,纳入 67 项关于学龄儿童和青少年的研究,其中 90% 发现屏幕时间与较差的睡眠有关,主要是睡得更少、更晚,但还不能确认是屏幕造成的155。

这里只讲规矩和怎么关屏幕。屏幕和睡眠、学习的关系,参见鼓励学习中的睡眠和屏幕。

10 到 12 岁。社交媒体和群聊开始进入孩子的生活。美国儿科学会 2016 年针对 5 到 18 岁的政策声明建议家长制定家庭媒体使用计划:规则一致,对内容和分享个人信息设定界限,并就网上发生的事保持开放的沟通;声明也指出,没有一条规则适合所有孩子152。计划要和孩子一起定(一起解决问题)。晚上设备不进卧室,因为关于媒体与睡眠,最一致的发现就是睡得更晚、睡得更少150。担心也要有个分寸:Orben 和 Przybylski(2019)分析了三个大型数据集、涵盖 35 万多名青少年,发现数字技术使用与幸福感之间只有很小的关联122。参见青春期前(10-12 岁)页面中“屏幕:一起定的计划”一节,以及鼓励学习中青春期前(10-12 岁)页面的“睡眠、屏幕和社交媒体”。

可以这样说

还有 2 分钟,闹钟一响,平板就要睡觉啦。
这是最后一集了。看完你自己关,还是我来关?
你还想看,我知道。现在关了,我们去找点心吃吧。
闹钟一响你就关了,谢谢你。
我们一起来定个看屏幕的计划吧:什么时候看,在哪儿看,看多久。

预防下一次

  • 开一次家庭会议,定一份家庭媒体使用计划:什么时候用、在哪里用、用多久,写下来贴在大家都看得到的地方。做过一项大型幼儿屏幕时间研究的 Madigan 等(2019)就建议家庭这样做115。
  • 吃饭时不看屏幕,睡前 1 小时关掉屏幕,这是美国儿科学会 2016 年关于幼儿与媒体的声明中的建议148。
  • 按同一份声明给 0 到 5 岁孩子的年龄建议来做:18 个月以下,除了视频通话不用屏幕;18 到 24 个月如果要开始接触,选高质量的节目,陪孩子一起看;2 到 5 岁每天不超过 1 小时的高质量节目,尽量陪着一起看148。
  • 用计时器或图片日程表,让孩子事先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什么时候开始,则用先……再……说清楚:先写完作业或洗完澡,再看平板。参见日常作息和图片日程表。
  • 屏幕时间结束后,把平板和手机收到看不见的地方,晚上不放在卧室里。
  • 计划对大人也适用:吃饭和陪孩子玩的时候,大人也把手机收起来。

什么时候需要求助

  • 屏幕已经挤占了睡眠、学习、朋友或户外活动,定了清楚的计划几个星期后仍然没有改善。参见方法不见效时怎么办。
  • 几乎每次关屏幕,孩子都会情绪大爆发或者动手打人。
  • 你担心孩子在语言、玩耍或社交方面的发育,可以请儿科医生做发育评估。
  • 孩子在网上看到的内容或遇到的人,让他害怕、难过,或者变得遮遮掩掩。
  • 睡前 1 小时已经不碰屏幕,睡眠问题仍然持续。

说谎

孩子说谎时,先稳住自己,让说实话变得容易,把重点放在处理发生的事上,而不是重罚说谎。

六岁的孩子低头看着茶几上摔碎的杯子,家长坐在旁边,手搭在孩子肩上。

现在就做

  1. 先深呼吸,等自己平静下来再开口。
  2. 如果你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别再问“是不是你干的?”这种试探的问题,直接说你看到的:“墙上有蜡笔印。”
  3. 告诉孩子,他说实话你会很高兴。Talwar 等(2015)在 372 名 4 至 8 岁的孩子身上试过:大人事先表示孩子说实话自己会很高兴时,说实话的孩子更多135。
  4. 孩子说了实话,先谢谢他,再处理发生的事。
  5. 后果针对事情本身,而不是针对说谎:一起把墙擦干净、把玩具还回去、去道个歉。参见逻辑后果和冲突后的修复。
  6. 如果孩子编的其实是个愿望(“是小怪兽弄的”),就回应这个愿望:“你真希望这件事没发生。”然后一起收拾。

为什么会这样

说谎在小孩子身上很常见。在实验室研究里,研究人员请孩子在大人不看的时候不要偷看一个玩具,结果大多数孩子都偷看了。Evans 和 Lee(2013)请 2 至 3 岁的孩子做这个实验:偷看的 2 岁孩子大多会承认,但年龄大一些的孩子更可能否认99。Talwar 和 Lee(2008)在 3 至 8 岁的孩子中发现,大多数偷看的孩子事后都撒了谎,不过接下来说的话有时会露出马脚133。

早期说谎和思维能力的发展有关。在那些 3 至 8 岁的孩子身上,一开始的否认,与理解别人怎么想以及自我控制能力有关;能不能把谎圆下去,则与更进一步推测别人想法的能力有关133。在 2 至 3 岁的孩子中,即使考虑了年龄,执行功能(例如自我控制)也能预测哪些孩子会说谎99。所以小孩子说谎,是教他诚实的机会,并不代表出了什么大问题。

大人怎么回应很重要。Talwar 和 Lee(2011)在西非做了一项自然实验,比较两所学校:在靠惩罚管孩子的那所学校里,偷看后撒谎的 3 岁和 4 岁孩子比不惩罚的学校多,而且他们更会把谎圆下去134。另一项实验针对的是 4 至 8 岁的孩子,Talwar 等(2015)告诉孩子,说了实话他们会为自己感到高兴;听到这番话的孩子,在不预期受罚时,比预期会受罚时更少撒谎135。两项研究指向同一个方向:让孩子觉得说实话是安全的。

10 到 12 岁。谎话会越来越老练:Evans 和 Lee(2011)测试 8 到 16 岁的孩子时发现,孩子把谎圆得好不好(而不是会不会说谎),与执行功能有关98。想抓住每一个谎,已经做不到了。更重要的是让孩子觉得说实话是安全的,并把做错事的后果和说谎的后果分开。参见青春期前(10-12 岁)页面中“诚实和信任”一节。

可以这样说

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会很高兴的。
谢谢你跟我说实话,这需要勇气。现在我们一起来收拾。
地上洒了果汁,我们去拿块抹布吧。
你真希望杯子没摔破,我也是。现在我们能做点什么呢?
你跟我说实话,我就更放心让你自己做更多事。

预防下一次

  • 让说实话变得安全:听到坏消息时尽量平静,后果要小,而且和发生的事有关。
  • 让孩子知道你看重诚实,就算真话不好听,你也想听。
  • 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就别再问孩子“是不是你”。
  • 孩子说实话时,具体地说出来:“你知道我可能会不高兴,还是告诉我了,谢谢你。”参见具体的表扬和关注。
  • 自己也对孩子说真话,小事也一样:不想买玩具,就直接说不买,而不是说“商店关门了”。
  • 每天留一点一对一的时间,让孩子有轻松的机会跟你说心里话。参见专属陪伴时间。

什么时候需要求助

  • 孩子经常说谎,同时还有偷东西、伤害别人或在学校惹麻烦等严重问题。
  • 孩子似乎是因为害怕才说谎,或者你怀疑他在替伤害他的人隐瞒。参见求助热线。
  • 平静、一致地处理了几个星期,仍然没有改善。参见方法不见效时怎么办。
  • 你发现自己常因为孩子说谎而重罚或发火。家长培训课程可以给你支持和新的方法。

学步儿不理我

走到孩子跟前,先引起注意,说一个简短的指令,等几秒,然后手把手带着他做完,再谢谢他。学步儿不理人是一个阶段,不是定论。

家长蹲在正专心叠杯子的学步儿旁边,与孩子平视,手轻轻搭在孩子手臂上等孩子抬头。

现在就做

  1. 走到孩子身边,蹲下来和他平视,先引起注意:叫他的名字,碰碰他的手臂,等他看向你。顺序很重要。Schaffer 和 Crook(1980)发现,对 15 个月和 24 个月大的孩子,母亲先把他的注意力引到那样东西上、再要求他行动,指令最容易成功57。
  2. 用陈述句给一个简短的指令,不要用问句,再配上手势:说“杯子放桌上”,同时拍拍桌子。参见清楚的期望和指令。
  3. 然后安静地等几秒。学步儿需要一点时间,才能从手里的事情上转过来。先别重复,也别再多说。
  4. 如果没有动静,再说一次,加上一个“先……再……”或者一个二选一:“先把杯子放桌上,再出去玩”,或者“杯子你自己拿,还是我帮你拿?”参见先……再……和给孩子选择。
  5. 还是没反应?就平静地手把手带着做:把你的手搭在他的手上,一起把杯子放好,或者牵起他的手,一起走到卫生间。Wilder 和 Atwell(2006)在 6 名发育正常的学龄前儿童身上试过这个办法:发出指令后给予逐步加强的提示,最后轻轻地用手带着做,其中 4 个孩子不服从的情况减少了61。
  6. 事情一做完就马上谢谢他,哪怕是你帮着做的:“谢谢,杯子放桌上了!”然后就让它过去:不说教,不叹气,不记仇。
  7. 如果孩子不理的是“停下”,而不是“去做”,就不要再重复,直接把他抱开或把东西拿走,再告诉他可以做什么:“蜡笔是画在纸上的。纸在这儿。”参见转移注意力。如果他一再回去碰,参见学步儿一再试探底线。

为什么会这样

你叫孩子的名字,没有反应。你再叫一遍,声音更大了,他还是接着叠杯子,好像你根本不在屋里。在断定孩子任性,或者觉得自己已经没了威信之前,先知道两点。学步儿就是这样的。而且上面那些步骤,比提高嗓门更能改变它。

为什么学步儿不理你。有两样东西在同时生长。一是自主:2 岁的孩子正在发现自己是一个独立的人,有自己的打算,而接着做自己的事,就是表达这一点最简单的方式。Crockenberg 和 Litman(1990)研究 95 名 2 岁孩子时,把这种正在生长的自主看作一种能力,用违抗、配合和自我主张三种行为同时来衡量,这也提醒我们,坚持按自己的方式来,本来就是孩子长成独立个体的一部分,不只是一个要解决的问题93。二是自控力,它还在建设中:Vaughn 等(1984)评估了 72 名 18 到 30 个月大的孩子,发现面对有吸引力的东西时能等待,以及听从母亲指示收拾东西,这两种能力都随年龄提高;他们的结论是,自控力在生命的第二年和第三年出现并逐渐稳固142。你要求的是什么,也有关系。Kochanska 等(2001)把 108 名孩子从 14 个月追踪到 45 个月,发现无论哪个年龄,要孩子做某事(比如坚持做一件乏味的事,像收拾玩具)都比禁止孩子做某事(比如不去碰有吸引力的东西)难得多112。“过来”和“收起来”,恰恰是学步儿最没有能力做到的那类指令。

不理人是一个阶段。Kuczynski 等(1987)在家里观察 1 岁半到 3 岁半的孩子,发现被动不服从(不理人、自顾自继续,也就是家长感受到的“被当空气”)随年龄减少,直接违抗也随年龄减少,而讨价还价则增加了;母亲讲道理、提建议的孩子更倾向于讨价还价,母亲用比较直接的管束方式则与孩子的违抗有关44。你的学步儿不是越来越对着干了,他正在长成一个会跟你讲条件的孩子。说来奇怪,这是进步。

为什么这些步骤有用。先走近、先引起注意,是因为学步儿一次只能顾一件事,Schaffer 和 Crook(1980)在 15 个月和 24 个月大的孩子身上看到的正是这一点:指令作为“先引起注意、再要求行动”序列的一部分时效果最好57。Radley 和 Dart(2016)回顾了 42 项研究,认为有效地下指令,以及先提几个简单的要求、再提较难的要求,都可以算是提高孩子配合度的循证方法54。在教这种方法的课程里,有效的指令是走到孩子跟前、在引起他的注意之后,用一句简短的陈述句说出来,然后短暂地等一等;Mandal 等(2000)教家长这样下指令,原本第一次听到指令时不到一半会照做的孩子,配合度提高了49;Ford 等(2001)则发现,在 5 到 6 岁的孩子身上,单是这一项就让听从指令的比例比基线提高了 21% 到 44%37。

为什么要手把手、平静而简短。孩子没有反应时,手把手带着他把事情做完,是说到做到的学步儿版本,而且能让这一刻短暂而平静。它的证据不一:Wilder 和 Atwell(2006)的研究中,它对 6 个学龄前孩子中的 4 个有效61;Wilder 等(2010)的研究中,它只对 6 个幼童中的 1 个有效,对其余孩子有效的,是照做之后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也就是“先……再……”62。同样这 6 个孩子,不管大人在指令之前还是之后讲道理,都没有帮助,所以把道理留到之后平静的时候再讲62。平静、教导式的口气,长远来看很重要:Houck 和 LeCuyer-Maus(2004)在孩子 12、24 和 36 个月大时观察母亲怎样设限,发现以教导为主的方式结果最为一致地正面,而以权力压制为主的方式,与孩子 5 岁时较差的自控力有关104。对 1 岁的孩子,温和的路子也胜过惩罚:Power 和 Chapieski(1986)在家里观察了 18 名 12 到 15 个月大的学步儿,依赖体罚的母亲,孩子更可能不理会她的禁止77。

为什么要道谢、给选择。马上谢谢孩子,能让你的注意力持续流向你希望看到的行为。光靠表扬,对配合度的效果不一52;但在家长培训课程的试验中,表扬是少数几种与更强效果相关的技巧之一16;况且目标本来就不只是听话:Kochanska 等(2001)追踪到 45 个月的那 108 名孩子里,后来独自一人时仍然守规矩的,是心甘情愿地配合的孩子,而不是只是迫于当下才配合的孩子112。给选择能让事情动起来,因为它让正在生长的自主有了发言权:Patall 等(2008)汇总了 41 项研究,有选择能提升动机,而且对儿童的提升比对成人更明显53。

3 到 5 岁。同样的步骤照样管用,只是可以多说几句:两步的指令,三个选项,以及事情做完之后(而不是之前)说一句理由。遇到明确的拒绝,短暂的暂停(time-out)成了一个选项:Leijten 等(2018)汇总实验研究后发现,孩子不听指令时使用暂停,能稳定地提高配合度45。当学龄前孩子的沉默变成了“不”,就该交给对着干、说“不”这一页了。

可以这样说

看我这儿。杯子放桌上。
先把积木放进盒子里,我们再看书。
自己走去洗澡,还是我抱你去?
我来帮帮你的小手。来,我们一起做。
谢谢!鞋子是你自己穿上的!

预防下一次

  • 少下指令,下了就算数:一次一个,走到跟前说,只说一遍。隔着房间听到一连串“过来”的学步儿,学到的是这些话大多不算数。参见说到做到。
  • 一天里多关注你希望看到的行为:一个微笑,一句话,叫一次就过来时说声“谢谢”。Leijten 等(2019)在两项荟萃分析里汇总了家长培训课程的试验,发现表扬等正向强化,是少数几种与改善孩子问题行为效果更强相关的技巧之一16。参见具体的表扬和关注。
  • 每天花几分钟跟着孩子的主意玩,一个指令都不下。Kaminski 等(2008)汇总了 77 项课程评估,发现教家长积极亲子互动的课程效果更大11。参见专属陪伴时间。
  • 在麻烦闹大之前就过去:把他引向可以做的事,而不是隔着房间喊停。参见转移注意力。
  • 小事放手。哼唧、磨蹭、怪叫,你都不回应;叫了就过来,你就给他全部的注意力。参见有计划的忽略。
  • 每天的大转换尽量固定,每次之前先提醒一声:“再滑两次,就穿鞋了。”参见日常作息和图片日程表。

什么时候需要求助

  • 孩子大部分时间都不理你,在哪儿都一样,按上面的步骤坚持做了几个星期,仍然没有好转。参见方法不见效时怎么办。

学步儿一再试探底线

学步儿一次又一次回到同一样不许碰的东西跟前时,先让它够不着,再用身体而不是嗓门拦下每一次,每次都给同样简短的后果,家里每个大人都一样。随着自控力长起来,这种试探会慢慢减少102。

学步儿蹲在家长身边,用抹布擦地上撒出来的麦片,旁边倒着一只碗;盆栽放在高高的架子上,厨房门口装着儿童安全门。

现在就做

  1. 先动手,后开口。走过去挡住孩子伸出的手,把孩子抱开,或者用身体隔开孩子和宠物。手上要稳,声音放低,不追着孩子跑。参见必须出手保护时,怎样冷静地做。
  2. 说一句简短的规矩,每次都用同样的字眼,说完就停:“对狗狗要轻轻的。”或者“杯子放在桌上。”不说教,也不再提醒第二遍。
  3. 马上给同样简短的后果:让孩子在你身边一个出不来的安全地方待一两分钟,比如游戏围栏里,或者儿童安全门后面的角落,你们彼此都看得见。大约 3 岁起,这就变成一次短暂的暂停(time-out)。孩子爬出来,就一言不发地把他抱回去,重新计时。绝不锁门,绝不按住孩子,也绝不打孩子。
  4. 孩子在里面待着的时候,把诱惑收起来,这一轮到此为止:花盆搬到高处,宠物回到安全门后面。今天在那个地方,不再给第二次机会。
  5. 要是休息一结束,孩子就直奔回去,那么他一迈步你就出手,不再提醒:直接回去休息,而且这件事今天就到此为止。家里每个大人都这样做。
  6. 每次休息结束,都重新开始。帮孩子把能弥补的弥补好,把你的手搭在他的手上,示范轻轻的做法,看到他第一次轻手轻脚,就谢谢他。参见冲突后的修复。

为什么会这样

你把花盆挪开,孩子又去揪叶子。你说不行,他看着你的眼睛,照样去揪。这看起来像是对着干。不如把它看成孩子一直在问的一个问题:这条界限是每次都算数,还是只是有时候算数?上面的每一步,都是为了让答案每次都一样,不管当时是谁在场。

为什么学步儿总在试探。说“不”在这个年龄太常见了,Wierson 和 Forehand(1994)称之为 2 到 3 岁孩子发展中的正常特征29。自控力还在生长:Vaughn 等(1984)评估了 72 名 18 到 30 个月大的孩子,发现面对有吸引力的东西时能等待,以及听从母亲的指示,这两种能力都随年龄提高142。规矩本身也是从少到多。在 Gralinski 和 Kopp(1993)追踪的家庭里,母亲最早定的规矩以安全为主,孩子最能遵守的也正是关于安全和别人东西的规矩,而从靠大人管着守规矩,到自己守规矩,是一点一点转变的102。一再跑回去的学步儿,正走在这个转变的半路上。

预防能省一半力气。伸手够得着的每一样诱惑,都是一个你要反复执行的“不”,所以能收的就收起来。Holden(1983)观察了 24 位带学步儿逛超市的母亲:她们都有事后才回应的时候,但经常提前化解麻烦、把孩子的注意力引到别处的母亲,孩子的不当行为更少103。这样的改变,家庭是做得到的:在 Kendrick 等(2012)的 Cochrane 系统综述中,居家安全项目让更多家庭把药品和清洁用品放到了孩子够不着的地方,不过它们能减少伤害的证据较弱108。装了安全门,旁边仍然要有大人。在 Morrongiello 等(2006)的日记研究里,母亲记录了自己怎样看护 2 到 5 岁的孩子,结果除了孩子的气质,看护也有助于预测需要就医的伤害117。

先动手,再说一句。隔着屋子喊一声“不行”,下一步怎么走就交给了孩子。走过去挡住他伸出的手,或者把他抱开,几秒钟就能把事情拿回自己手里,而且这是保护安全的动作,不是惩罚(参见必须出手保护时,怎样冷静地做)。要保持平静。Houck 和 LeCuyer-Maus(2004)在孩子 12、24 和 36 个月大时观察母亲怎样设限:以教导为主的方式在 36 个月时结果最为一致地正面,以权力压制为主的方式则与孩子 5 岁时较差的自控力有关104。然后把规矩说一遍,用同样的几个字。简短的口头责备并不算严厉,在 Owen 等(2012)回顾的研究里,孩子年龄从 1.5 岁到 11 岁,口头责备一致地提高了配合度52。长篇大道理在这个年龄帮不上什么忙:Wilder 等(2010)在指令之前或之后给 6 个幼童讲理由,结果对哪个孩子都没有帮助62。如果孩子不只是在某样东西跟前不听“停”,而是平时就不理你,参见学步儿不理我。

同样简短的后果,说到做到。短暂离开正在做的事,是研究得最充分的后果之一。Leijten 等(2018)汇总了 19 项实验,发现孩子不配合时使用暂停,能稳定地提高配合度,不过这些研究里的孩子大多在 3 到 8 岁之间45。所以年纪小一点的学步儿,就在你身边短暂休息;大约 3 岁起,再用正式的暂停。管不管用,全看细节。Riley 等(2017)在儿童体检时调查了 401 位家长,大约四分之三用过暂停,其中多数人的做法和证据不符56。Drayton 等(2014)检查了 102 个讲暂停的网页,没有一个把每个要素都讲对,并指出少做到任何一个要素都会降低效果35。待满时间就是其中一个要素。Bean 和 Roberts(1981)以 24 名学龄前儿童为对象,发现他们测试的两种暂停都提高了配合度,但孩子想走就能走的那一种,提高的幅度被认为小到没有临床意义;另一种则用打屁股来防止孩子提前跑掉30。Day 和 Roberts(1983)随后以 16 名不服从的学龄前儿童为对象,在孩子擅自离开暂停时比较了打屁股和“阻隔”两种后备手段,发现效果一样,并得出结论:关键在于确保暂停达到最短时长32。在家里,游戏围栏或者门口的儿童安全门就起到阻隔的作用,你待在孩子看得见的地方,一言不发。

孩子马上又跑回去时。试探会不会停下来,就看这一刻。一条界限只要有时候不算数,就值得一试再试;有一个大人一笑了之,或者后果拖到第四次才来,就够了。Gardner(1989)在家中观察发现,有行为问题的学龄前孩子的母亲,在冲突中没有把要求坚持到底的比例高于其他母亲,而且母亲越不一致,家里的冲突越多38。所以孩子回得快,你的回应就要更快:不提醒,直接去休息,这件事今天到此为止。这样收场就是一种逻辑后果,Leijten 等(2019)发现,在家长培训课程的试验中,只有三种技巧与更强的效果有关,它是其中之一16。前提是每个大人都这样做。Teubert 和 Pinquart(2010)汇总了 59 项研究,发现父母合作、意见一致的程度与孩子的适应情况有关,效应不大,但在考虑每位家长自身的教养方式之后依然存在136。

宠物要有专门的安排。宠物是会反击的,所以这一部分没有例外。相关研究大多是关于狗的。Schalamon 等(2006)回顾了某行政区 10 年间儿童被狗咬伤的记录,发现每年的发生率在 1 岁时最高,82% 的狗是孩子熟悉的;伤口有一半在脸部、头部或颈部129。Kahn 等(2003)调查了在急诊科就诊的 100 名孩子,发现在家里被咬的孩子年龄中位数是 5 岁,被咬时身边没有大人看护107。狗性情温和,也不等于保险。Reisner 等(2007)研究了咬过孩子之后被带到兽医行为门诊的狗,在病史已知的狗里,三分之二以前从没咬过孩子,而 6 岁以下的孩子最常是在狗护食或护着心爱的东西时被咬127。连友好的接触也算在内:Arhant 等(2017)指出,在这个年龄,抚摸和动狗的东西一样,常常出现在被自家狗咬伤之前,因此呼吁从一开始就针对家长做好防咬工作87。所以,宠物的食物和窝孩子不能碰,还要给宠物一个孩子进不去的退路。一旦玩得粗鲁了,先用你的身体把他们隔开,别的事都往后放。

修复,再练习轻轻的做法。休息结束后,让孩子帮忙把事情弥补好,比如擦干洒出来的水,或者把泥土捡回去,你在旁边陪着。学步儿能做到的,比你想的多。Drummond 等(2017)让 32 名平均约两岁半的学步儿以为自己弄坏了大人的玩具:有的孩子承认了,并试着把它修好,有的孩子则躲着大人;试着修好的孩子,后来帮助难过的大人更快,也更频繁96。弥补的动机在 3 岁前后会变。Vaish 等(2016)发现,2 岁的孩子只要看到有人受了伤害就会去弥补,不管是谁造成的,这是出于同情;3 岁的孩子则在伤害是自己造成时弥补得最多141。修复要实在、温暖,绝不是羞辱。对宠物,就把你的手搭在孩子的手上,一下一下地练习轻轻地摸。在 Shen 等(2017)汇总的教孩子如何与狗相处的研究中,有真狗在场的指导对行为改善最大,不过证据质量较差130。然后,把每一个轻手轻脚的时刻说出来。在 Leijten 等(2019)汇总的试验中,表扬和其他正向强化,都在与更强效果有关的那三种技巧之列16。

那打屁股呢?有些家长会想,打一下能不能让孩子记住。多数研究指向相反的方向,其中一部分恰好涉及这种行为:Power 和 Chapieski(1986)在家里观察了 18 名学步儿,依赖体罚的母亲,孩子更可能不理会母亲的禁止,也更可能去摆弄易碎物品77。Gershoff 和 Grogan-Kaylor(2016)汇总了代表 160,927 名儿童的 111 个效应量,17 个平均效应量中有 13 个显示打屁股与不良结果的风险升高有关67;美国儿科学会在 2018 年的政策声明中建议,成年人完全不要打孩子78。少数研究者,包括 Larzelere 等(2024),则指出在一些针对对抗性幼儿的门诊课程中,用打屁股来确保孩子待在暂停里,效果很大74。不过在 Day 和 Roberts(1983)的直接比较中,阻隔和打屁股效果一样32。关于体罚一页列出了双方的观点,还借助中国的研究,谈了挨过打的孩子是不是长大更自律。对这个问题,更有力的工具就是本页讲的这些:用你的身体隔开孩子和那样东西,以及每次都说到做到的休息。

需要多长时间。一个行为不再管用时,可能先变本加厉,再慢慢消失。Lerman 和 Iwata(1995)分析了应用行为研究中的 113 组数据,大约四分之一出现了这种爆发:不再给好处的同时配合其他方法时,比例是 12%,单独使用时是 36%47。这也是为什么每次拦下孩子,都要配上一个轻轻的替代做法和大量的表扬。接下来几个月,成长会完成剩下的大部分工作。Kochanska 等(2001)把 108 名孩子从 14 个月追踪到 45 个月:无论哪个年龄,不去碰有吸引力的东西都比做一件乏味的事容易,而那些心甘情愿配合的孩子,正是没人看着时仍然守规矩的孩子112。衡量进步,看的是一轮里跑回去的次数变少,然后是提前收场的次数变少,而不是孩子从此再也不试探。

3 到 5 岁。大约 3 岁起,休息就变成一次短暂的暂停,等大家都平静下来,可以再讲一句理由。如果试探变成了干脆的拒绝,接下来请看对着干、说“不”;如果变成了打人或咬人,请看打人、咬人。

可以这样说

手要轻轻的。我把你抱开。
你又去碰花了,现在去休息。
这个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再试。
我们一起擦干净。
你摸得好轻呀,它很喜欢。

预防下一次

  • 不许碰的东西,先让孩子够不着,免得一遍遍地禁止:花盆和饮料放到高处,你看不住的房间门口装上儿童安全门。Holden(1983)观察母亲带学步儿逛超市,发现经常在麻烦出现之前就把孩子的注意力引开的母亲,孩子的不当行为更少103。
  • 给宠物留一个孩子进不去的退路,比如用安全门隔开的房间或者笼子,宠物的食物和窝也放在那里。宠物和孩子在一起时,旁边一定要有大人,而且要在任何一方玩腻之前就结束。
  • 别只靠规矩,人要守在旁边。Morrongiello 等(2001)发现,4 到 6 岁的孩子对家里的安全规矩知道多少,并不能预测他们会不会受伤;能预测受伤的,是他们实际守不守规矩,以及大人看护得紧不紧118。
  • 给这股冲劲找个出口,比如准备一个篮子,里面的东西随孩子倒、随孩子拆。参见转移注意力。
  • 和每一个帮你带孩子的人商量好同一套做法:同一句规矩,同样的休息,同样的“今天到此为止”。参见两个大人意见不一致。
  • 每天花几分钟,跟着孩子的主意玩,什么都不纠正。Kaminski 等(2008)分析了 77 项家长培训课程的评估,发现教家长增加积极亲子互动的课程效果更大11。参见专属陪伴时间。

什么时候需要求助

  • 家里每个大人都照这套做法坚持了几个星期,孩子跑回去的次数还是没有减少。参见方法不见效时怎么办。

对着干、说“不”

孩子说“不”时,给一个清楚的指令,提供一个小选择或“先……再……”,然后每一次都平静地说到做到。

三岁的孩子抱着胳膊站在门口,家长拿着孩子的鞋耐心地跪在旁边。

现在就做

  1. 走到孩子身边,等他看着你,用陈述句给一个简短的指令,不要用问句:说“穿鞋了”,而不是“你要不要穿鞋?”参见清楚的期望和指令。
  2. 说完安静地等几秒,先别重复,也别多说。
  3. 孩子一开始动,马上说谢谢。
  4. 如果没动,再说一次,同时给一个小选择或“先……再……”:“穿红鞋还是蓝鞋?”或者“先穿鞋,再带上你的小恐龙。”
  5. 还是不肯,就平静地执行一个小后果,不争论:3 岁左右起可以用短暂的暂停(time-out),大一点的孩子可以暂时取消一项小特权。在 Leijten 等(2018)汇总的实验研究中,孩子不听指令时使用暂停,能稳定地提高配合度45。
  6. 如果是学步儿,就带着他完成:牵着他的手一起走过去,或者一起把鞋穿上,然后谢谢他。如果学步儿只是接着做自己的事,好像你没说过话一样,学步儿不理我里有针对这种情况的步骤;如果学步儿被拦下后又一再回去碰,参见学步儿一再试探底线。
  7. 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不说教,不记仇,很快恢复亲近。如果你刚才发了火,参见冲突后的修复。

为什么会这样

孩子一再说“不”,真的很磨人,但你能做的比当下感觉到的多。研究指出了可以着手的地方:怎么下指令,以及指令之后发生什么。

怎么下指令:Radley 和 Dart(2016)回顾了 42 项研究之后认为,有效地下指令,以及先提几个孩子很可能会照做的简单要求、再提较难的要求,都可以算是提高孩子配合度的循证方法54。指令之后:Leijten 等(2018)汇总的实验研究显示,孩子不配合时使用暂停,或者短暂地不理会孩子,都能稳定地提高配合度45。光靠表扬,对孩子是否听从指令的效果不一52;但表扬仍然很重要:Leijten 等(2019)的 2 项荟萃分析汇总了家长培训课程的试验,在各种教养技巧中,与课程改善孩子问题行为效果更强相关的,是表扬等正向强化,以及自然后果和逻辑后果16。

对于 7 岁以上、长期对着干的孩子,一起解决问题是另一个有试验支持的选择。Ollendick 等(2015)的随机对照试验纳入 134 名 7 至 14 岁、被诊断为对立违抗障碍的孩子,发现“协作与主动解决方案”(大人和孩子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的做法)和家长管理训练效果相当:治疗结束时,接受任一种治疗的孩子都约有一半不再符合诊断,并有明显改善,等待名单上的孩子则没有51。

10 到 12 岁。一口回绝变成了讨价还价。Laursen 等(1998)汇总的研究显示,从青春期早期到中期,争吵的次数在减少,但吵起来更激烈(这一点所依据的研究较少)113;Fuligni 和 Eccles(1993)追踪的家庭里,觉得自己在家庭决定中的发言权没有随年龄增加的孩子,更明显地转向同伴100。在规矩上给孩子真正的发言权,守住真正重要的几条,把争论留到家庭会议上,而不是在门口吵。参见青春期前(10-12 岁)页面中“把决定权一步步交出去”一节。

可以这样说

现在穿外套。
你想像小青蛙一样跳去洗澡,还是像恐龙一样走过去?
先把积木放回盒子里,再讲故事。
你还想玩,不想走,我明白。但是时间到了,我们得走了。
我说一次你就把鞋穿好了,我们能准时出门了。

预防下一次

  • 少下指令,下了就算数:一次一个,只说一遍。后果要小,每次都一样,这样你才能心平气和地说到做到。参见说到做到。
  • 每天花几分钟,跟着孩子的主意玩,不指挥,不纠正。Kaminski 等(2008)的荟萃分析发现,教家长增加积极亲子互动的家长培训课程效果更大11。参见专属陪伴时间。
  • 孩子配合时,及时说出来:在 Leijten 等(2019)汇总的家长培训课程试验里,表扬是少数几种与改善问题行为效果更强相关的技巧之一16。
  • 要换活动前先预告,日常作息尽量固定。参见日常作息和图片日程表。
  • 事先想好哪些规矩没得商量,哪些事孩子可以做主,在可以做主的地方给他选择。参见给孩子选择。

什么时候需要求助

  • 孩子几乎天天对着干,而且越来越严重,或者已经影响到幼儿园、学校或交朋友,坚持几个星期后仍然如此。参见方法不见效时怎么办。
  • 每天都发脾气,或者发脾气持续很久、难以预料、带有破坏性。Wakschlag 等(2012)在一个大型学龄前儿童样本中发现,每天发脾气的只占 8.6%,而难以预料、持续很久或带破坏性的发脾气,是他们认为值得关注的类型143。
  • 对着干的同时还会伤人、毁坏东西,或者做出危险的事。
  • 你怀疑注意力、语言或其他发育方面的差异也有影响。参见发育差异。
  • 专业帮助对此很有效。Comer 等(2013)汇总了 36 项针对幼儿的试验:针对破坏性行为的心理治疗效果大而持久,其中行为治疗的效果最大3。

哼哼唧唧、缠人

回应好好说话的声音,而不是哼唧:先满足真实的需要,平静地提醒一次用平常的声音说,听到了就马上回应,说了“不行”就坚持。

四岁的孩子在厨房里拉着家长的袖子,家长继续炒菜。

现在就做

  1. 先看看基本需要:孩子是不是饿了、困了、不舒服,或者刺激太多、受不了了?先满足这些需要。
  2. 蹲下来,平静地提醒一次:“我想帮你。你能用平常的声音跟我说吗?”
  3. 孩子一换成平常的声音,就马上回应,即使答案还是“不行”。
  4. 如果哼唧是为了你已经拒绝的事,就坚持原来的决定,不要为了让他停下来而让步。
  5. 接着不再回应哼唧本身:保持平静,待在附近,转去做别的事。参见有计划的忽略。
  6. 哼唧一停,马上转回来,温和地关注他。
  7. 如果孩子其实是想要你陪,就告诉他你什么时候有空,到时一定做到。

为什么会这样

可以把哼唧看成一种请求,只是声音让人抓狂:想要某样东西,或者想要你。孩子累了或有压力时,更难管住自己。Diamond(2013)在一篇关于自我控制等执行功能的综述里指出,压力和睡眠不足都会削弱这些能力94。把它当成行为问题之前,先看看基本需要。

把关注放在你想听到的声音上。Leijten 等(2019)对家长培训课程试验做了 2 项荟萃分析,发现表扬等正向强化,是少数几种与课程改善孩子破坏性行为效果更强相关的技巧之一16。另一面是对哼唧本身不做反应。Leijten 等(2018)另外做了一项针对实验研究的荟萃分析,发现孩子拒绝配合之后短暂地不理会他,能稳定地提高配合度45。这些实验研究的是拒绝配合,不是哼唧,但道理相通:哼唧得不到回应,好好说话马上得到温暖的回答。更多做法请看证据最强的方法里的对小问题有计划地忽略。

可以这样说

我想听你说。你能用平常的声音告诉我吗?
你说得很清楚,谢谢。给你。
我听到了。吃饭前不吃饼干,你可以先挑一块,吃完饭再吃。
你想让我陪你玩。我洗完碗,就陪你玩 10 分钟。

预防下一次

  • 在孩子开口要之前就给关注:一天里多一些温暖的小片刻,再加上每天几分钟的专属陪伴时间。教家长这样增加积极亲子互动的家长培训课程,在荟萃分析里效果更大11。
  • 孩子用平常的声音说话时,留意到并表扬他。表扬等正向强化,是家长培训课程试验的荟萃分析中少数几种与改善破坏性行为效果更强相关的技巧之一16。
  • 平静的时候当游戏来练:同一句话,用哼唧的声音、机器人的声音和平常的声音各说一遍。
  • 点心、睡觉、看屏幕的时间尽量固定,需要讨价还价的事就少了。参见日常作息和图片日程表,以及先……再……。
  • 想好了再回答。可以答应的,马上答应;说了不行,就坚持不行。

什么时候需要求助

  • 孩子除了哼唧,还经常担心、难过、黏人或害怕,已经影响到日常生活。
  • 哼唧是突然开始的,或者同时出现睡眠、胃口或身体状况的变化。请儿科医生看看孩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 孩子哼唧似乎是因为说不清楚、别人听不懂。可以请医生做语言发育评估。
  • 坚持几个星期后仍然没有变化。参见方法不见效时怎么办。

写作业

让写作业从每晚的拉锯战变成固定的日常:固定时间和地点,分成小段、中间休息,你在旁边支持,作业留给孩子自己做。

九岁的孩子托着腮坐在餐桌前写作业,家长在对面看自己的书。

现在就做

  1. 如果双方声音越来越大,先休息 5 分钟:喝口水、吃点东西、起来动一动。
  2. 把任务变小:“先做前 3 道题,然后休息一下。”参见先……再……。
  3. 让孩子选怎么做,而不是选做不做:先做数学还是先做语文,在餐桌写还是在书桌写。参见给孩子选择。
  4. 坐在附近做自己的事,比如看书,让孩子自己动脑。问“第一步是什么?”,而不是直接给答案。
  5. 作业写完之前,屏幕关掉,收到看不见的地方:先写作业,再玩平板。
  6. 如果孩子还是不肯写,不吵也不替他写。跟老师沟通情况,让孩子自己面对没写完的后果。参见自然后果。
  7. 把孩子的努力说出来:“这道难题你一直没放弃。”

为什么会这样

作业大战可能有很多原因:孩子累了,题目太难或太无聊,屏幕就在旁边,家长又特别着急。你负责搭好框架,作业本身是孩子自己的事。

家长帮忙的方法是可以学的。Patall 等(2008)汇总了 14 项培训家长参与孩子作业的研究,培训之后,小学生完成的作业更多,作业问题也更少162。怎么帮也很重要。Barger 等(2019)汇总了 448 项研究:家长参与孩子学校教育的大多数方式,都与孩子的表现有小幅正相关,但辅导作业与学业成绩呈负相关,不过与学习投入和学习动机没有负相关149。Hill 和 Tyson(2009)针对初中生的荟萃分析(这些孩子大多比本站覆盖的年龄大)也发现,辅导作业是同样的例外156。这些都是相关研究,不能证明辅导作业会让成绩变差。比较稳妥的做法是:你随时可以帮忙、多鼓励,作业让孩子自己完成。

作业和这个年龄的学习有什么关系,参见鼓励学习中幼小衔接(5-7 岁)页面的“刚开始写作业”或小学生(7-10 岁)页面的“写作业”一节。

10 到 12 岁。作业开始变得更重要:Cooper 等(2006)综合的美国研究显示,从 7 年级起,作业与学业成绩的关联更强151;Hill 和 Tyson(2009)那项初中生荟萃分析(在现有研究里年龄与这个阶段最接近)发现,家长参与总体上与更好的成绩有关,唯独直接辅导作业是例外,不过这只是相关,不能证明因果156。把写作业的日常安排交给孩子,你在旁边随时可以帮忙。参见鼓励学习中青春期前(10-12 岁)页面的“写作业”一节。

可以这样说

先写完作业,再玩平板。
先做数学还是先做语文?你来选。
这道题有点难。第一步是什么?
我们先做 3 道,然后休息 5 分钟。
刚才那么难,你还是坚持下来了。

预防下一次

  • 定好固定的写作业时间和地点,屏幕收起来。在 Patall 等(2008)汇总的研究中,家长为写作业定规矩,与孩子学业表现的关联比其他参与方式更强162。
  • 放学后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再开始写。
  • 用清单或作息表把步骤写清楚,少一些唠叨。
  • 在家庭会议上一起商量写作业的规矩,不管用了就再调整。参见一起解决问题。
  • 和老师保持沟通(如果孩子在托管班写作业,也包括托管班老师),了解作业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如果经常远远超过,尽早提出来。
  • 用有助于孩子独立的方式帮忙:人在旁边随时可以问,多用提问引导,写完后帮着看一遍。参见鼓励学习中的写作业。

什么时候需要求助

  • 几乎每天晚上写作业的时间都比应有的长得多,或者孩子很努力,读、写或算术仍然很吃力。可以问问老师是否需要做个评估。
  • 注意力不集中、做事难以完成、丢三落四,不只出现在写作业时,在学校和家里也都这样。可以和儿科医生谈谈。参见发育差异。
  • 孩子对上学非常焦虑,常哭或喊肚子疼,甚至开始不肯去学校。
  • 作业冲突已经伤到亲子关系,坚持几个星期什么方法都不管用。参见方法不见效时怎么办。

祖辈规矩不一样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做法和你不一样时,在孩子面前保持尊重,私下商量好最要紧的几条规矩,小事就放一放。

爷爷在餐桌边递点心给学龄前的孩子,家长站在后面微笑。

现在就做

  1. 先停一下再反应,往好处想老人的用意。孩子正看着大人之间怎么相处。
  2. 如果涉及安全,比如安全座椅、用药、容易噎住的食物,或者动手打孩子,马上温和而坚定地出面。
  3. 如果是小事,比如多吃了一颗糖、晚睡了一会儿,当下先放一放,之后再说。
  4. 不在孩子面前争执,也不要让孩子选边站。一句“这个我们吃完饭再商量”就够了。
  5. 孩子抗议“奶奶都让我……”时,平静简短地回应:不同的家可以有不同的规矩。
  6. 事后私下谈。先表达感谢,听听老人的理由,再一起定下你最在意的几条规矩。
  7. 老人立的规矩合理时,在孩子面前支持他们,让孩子看到大人是一个团队。

为什么会这样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帮忙带孩子,带来的是爱、经验和实实在在的帮助,也带来了上一代的习惯,以及在吃饭、睡觉和管教上的不同想法。有分歧很正常,大人怎么处理分歧也很重要。

关于“共同养育”(一起带孩子的大人怎样配合)的研究也指向同一个方向。Teubert 和 Pinquart(2010)汇总了 59 项研究,发现父母之间合作与一致的程度,以及争吵和把孩子卷进矛盾的程度,都与孩子的适应状况有关;效应量不大,但在考虑了家长各自的教养方式或夫妻关系质量之后依然显著,而且共同养育的情况能预测孩子适应状况后来的变化136。

祖辈也可以学同一套方法。一项小型随机对照试验纳入了 54 位帮忙照顾 2 至 9 岁孙辈的祖父母,祖父母版 3P 正向教养课程(Grandparent Triple P)减少了祖父母报告的孩子行为问题,提高了祖父母的教养信心,减轻了他们的抑郁、焦虑和压力,也改善了他们和孩子父母的关系。Kirby 和 Sanders(2014)还发现,没有参加课程的父母也报告孩子的行为问题减少了,大部分效果在 6 个月后仍然保持13。更多内容请看证据最强的方法中的祖辈带孩子和大人意见不一致时。

可以这样说

妈,您帮我们带孩子太辛苦了,谢谢您。睡觉时间这些事,咱们一起商量一下好吗?
这个我们待会儿私下再聊吧。
在奶奶家听奶奶的,在家里按我们家的规矩来。
爷爷说今天不能再吃糖了,那就听爷爷的。
您当年把我带得很好。现在我在试一些新方法,想请您帮帮我。

预防下一次

  • 趁大家心平气和时早点谈,别等到冲突当下。商量好几件最要紧的事,比如安全、睡觉、屏幕,以及孩子犯错时怎么处理,其他的可以灵活一些。
  • 夫妻先统一意见,再各自去跟自己的父母沟通。
  • 讲清楚背后的道理,而不只是规矩本身:可以和老人一起看看证据最强的方法的核心。如果你们在体罚上看法不同,从研究者的共识谈起,比争吵平和得多;如果老人的理由是“挨过打的孩子照样有出息”,来自中国的研究正好回答这一点。
  • 把作息和主要规矩写下来,大家照同一套步骤做,最好是在有老人一起参加的家庭会议上一起商定。家规海报可以帮上忙。
  • 给老人一个属于他们的特别角色,比如每周带孩子出去玩一次、一起包饺子,并且常常道谢。
  • 如果老人经常帮忙带孩子,可以考虑一起参加家长培训课程。

什么时候需要求助

  • 你和老人之间的分歧很频繁、很激烈,常在孩子面前发生,沟通也没有用。可以找家庭咨询师帮忙。
  • 老人使用严厉的惩罚、羞辱或吓唬孩子,或者你担心孩子的安全。参见需要警惕的信号。
  • 孩子显得焦虑,夹在大人中间左右为难,或者行为越来越糟。
  • 你夹在伴侣和自己的父母之间,进退两难。夫妻或全家一起做心理咨询会有帮助。

参考资料

文中的上标数字对应以下资料。每条资料都可以在研究依据页面找到完整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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