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够时
好好管教孩子,不一定要花很多时间。本页介绍 5 种省时的方法:每种实际要花多少时间,研究怎么说,以及“打一下”是不是真的更快。
先做这几件事
- 找出每天最耗你时间的那一种行为,现在就想好:以后每次发生,你都怎么做。
- 日常任务用先……再……:“先把鞋穿好,我们再出门。”
- 孩子打人,或者提醒一次后还是不听,就用简短的暂停(time-out):几分钟,语气平静,不说教。
- 孩子哼哼唧唧、纠缠不休时先别理他,一停下来就马上温和地回应(有计划的忽略)。
- 为一天中最难熬的时段定一个日常作息,比如睡前或早上出门。
核心原则:小、可预期、每次都做
时间不多,就要花在研究显示回报最大的地方。Kaminski 等(2008)汇总了各种家长培训课程的评估,发现教家长积极的亲子互动、教暂停(time-out)并强调教养一致性的课程,效果更大11。Leijten 等(2019)用荟萃分析逐一考察了 26 种教养技巧,只有 3 种与改善孩子破坏性行为的更强效果相关:正向强化、特别是表扬,以及自然后果和逻辑后果16。
落到忙碌的日常里,就是 4 个习惯:
- 把好行为说出来。只要几秒钟:“我一叫你就过来了,谢谢你。”参见具体的表扬和关注。
- 事先想好最让你头疼的 2-3 种行为发生后怎么办。
- 后果要小、要平静,小到你每次都做得到。
- 只说一次,然后行动。不长篇说教,也不一遍遍警告。
本页的时间估计是我们根据日常情况作出的经验判断,不是研究结论。这些方法来自证据最强的方法,那里有完整的做法。
简短的暂停
暂停就是在孩子出现明确的问题行为后,马上让他离开大人的关注和好玩的事几分钟。只对事先说好的少数几种行为使用,比如打人,或者提醒一次之后还是不照你说的做。暂停不适用于婴儿,宝宝的做法参见宝宝阶段有效的做法。
- 事先选好一个无聊的地方,远离玩具和屏幕,而且你看得到孩子:一把椅子、一级台阶或一个角落。绝不要把孩子锁起来,也不要用黑暗或让孩子害怕的地方。
- 不听指令时,先提醒一次;打人时,不用提醒。
- 用几句平静的话说明发生了什么、要去哪里。孩子小的话,可以带他过去。
- 时间要短:几分钟就好。
- 暂停期间不聊天、不争辩、不说教。待在看得到孩子的地方。
- 时间到了,这件事就过去了。如果是因为不听指令,就把指令再说一遍;然后留意下一个可以表扬的地方。
你要是不把积木收好,就要去暂停了。
不可以打人。去暂停。
暂停结束了。现在把积木放回盒子里。
要多长时间?先从几分钟开始就够了。这是实用的建议,不是研究结论:我们没有找到经过核实的研究显示,在家里对幼儿使用更长的暂停效果更好。在本站的资料来源中,唯一直接比较暂停时长的研究是 White 等(1972),对象是 20 名住在机构里的智力障碍者:15 分钟和 30 分钟效果差不多;1 分钟的暂停如果排在较长的暂停之前,效果最好,排在之后,效果就不太稳定60。这对家庭的参考价值很有限。
也不一定要等孩子完全安静:两项规模很小的研究,一项是 4 名 3 至 4 岁的孩子,另一项是 3 名孩子(其中 2 名有智力障碍),都发现无论暂停是固定时长,还是一直等到孩子不再捣乱才结束,都能减少问题行为3348。马上去暂停,也可以得到“奖励”。一项只有 6 名学龄前男孩的小型研究中,孩子一听到指令就去暂停,暂停时间就缩短,结果其中 4 名男孩更能听指令去暂停34。
真正重要的,似乎是暂停要像你说的那样坚持到时间。Day 和 Roberts(1983)在诊所里研究了 16 名学龄前儿童,认为在该情境下,确保暂停达到最短时长,是孩子学会配合的关键32。孩子提前起来,就平静地把他带回去。如果变成了拉锯战,参见孩子拒绝暂停怎么办,以及本页下文关于后备手段的研究。
研究依据。Leijten 等(2018)汇总了每次只改变一种教养行为的实验研究,发现孩子不听从时使用暂停,能稳定提高孩子的配合度45。Knight 等(2020)追踪美国“早期开端计划”(Early Head Start)的家庭直到孩子五年级:家长表示在孩子 3 岁时用过暂停的孩子,在各项情绪、行为和亲子关系结果上,都与其他孩子没有显著差异43。也不是所有结果都令人放心。一项以 6 个国家的 292 名母亲及其 8 至 12 岁孩子为对象的横断面研究发现,母亲使用暂停与孩子更多的焦虑症状相关,体罚、表达失望和羞辱也一样39。这类研究只能说明相关,不能说明因果。两篇权衡了各种批评的综述都认为,审慎地使用暂停是合理的:Morawska 和 Sanders(2011)针对家长培训课程,认为它对许多有行为问题的孩子有益;Dadds 和 Tully(2019)则认为它总体上有利于孩子的身心健康5031。各项研究使用暂停的具体做法差异很大,而且常常没有写清楚,所以并不存在一套唯一的、经过检验的标准做法36。
估计要花的力气:每次几分钟,另外在大家都平静的时候,一次性花大约 10 分钟向孩子说明规则。头 1-2 周最费力。
具体步骤和常见错误参见正确使用暂停(time-out)。如果孩子更需要大人帮他平静下来,而不是暂时离开关注,参见陪伴冷静(time-in)。
快速取消特权
这个方法适合已经听得懂“等一会儿”“明天”的孩子,一般是学龄前及以上。学步儿就直接把东西拿开,或者把孩子带离现场(转移注意力)。
- 事先选好几项可以取消的特权:看屏幕的时间、心爱的玩具、去公园玩。
- 取消的东西要小、要快、时间要短:取消今晚看屏幕的时间,而不是一整个星期。
- 尽量和行为相关:平板电脑被扔了,就把平板电脑收起来。
- 平静地说一次,不争辩,不讨价还价。
- 讲清楚什么时候可以恢复。
你拿小汽车打人了,所以小汽车先放到架子上,吃完晚饭再拿下来。
还是不行。明天可以再玩。
研究依据。我们没有找到专门检验在家取消特权效果的研究,所以这里的证据是间接的。取消的特权如果和孩子的行为相关,就属于逻辑后果;而在 Leijten 等(2019)考察的 26 种教养技巧中,与家长培训课程更强效果相关的只有 3 种,自然后果和逻辑后果正是其中之一16。最接近的检验,是 Reynolds 和 Kelley(1997)在课堂上做的一项小型研究,参加的只有 4 名有攻击行为的学龄前儿童:孩子每出现一次攻击行为就失去一个笑脸(同时受到批评),至少保住一个笑脸就能挑选奖励,结果攻击行为大幅减少,老师和家长也都很能接受这种做法55。
估计要花的力气:每次不到 1 分钟,另外一次性花几分钟选好特权。难点在于说到做到:平板电脑真的要一直收着。
详细做法参见暂时取消特权。
先……再……
“先……再……”就是把孩子想做的事,放在你需要他做的事后面。适合日常琐事:穿鞋、刷牙、收玩具、写作业。
- 把任务和反正就要发生的事配在一起,比如出门、吃饭、讲故事,这样你不用额外付出什么。
- 只说一次,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而不是威胁。
- 然后等着。不重复,不争辩,也不额外加码。
- 任务没完成,“再”就先等着;完成了,就高高兴兴地兑现。
先把鞋穿好,我们再去公园。
先刷牙,再讲故事。
研究依据。“先……再……”就是最朴素的日常版正向强化,而在 26 种教养技巧里,正向强化是与家长培训课程更强效果相关的 3 种技巧之一16。至于“先……再……”本身,据我们所知还没有人单独检验过,所以把它看作运用这个原理的实用方法就好,而不是一个被单独证实的工具。
估计要花的力气:每次几秒钟,不需要准备。难点在于等的时候忍住不唠叨。
详细做法参见先……再……。
有计划的忽略
有计划的忽略适用于那些看起来是为了引起大人反应的小毛病:哼哼唧唧、纠缠不休、假哭。你先不给反应,等这种行为一停,马上把温暖的关注还给孩子。
- 事先想好要忽略哪些小毛病。打人、危险行为、破坏东西,或者孩子受伤、真的很难过时,绝不能忽略。
- 行为一出现,就把目光移开,表情平静,继续做你手上的事。
- 行为一停,或者孩子好好地提要求,马上转过来温和地回应。
- 如果一开始闹得更厉害,要稳住。在闹得最凶的时候让步,等于奖励了最凶的那一次。
- 和家里其他大人商量好,谁都不要让步。
你用平常的声音说话,我就听。
谢谢你好好说。可以,我给你倒杯水。
研究依据。支持暂停的那批实验研究,同样支持短暂的忽略:孩子不听从时短暂忽略他,能稳定提高孩子的配合度45。这些实验检验的是孩子不听从之后的忽略,而不是对哼哼唧唧的忽略。
估计要花的力气:每次不额外花时间,但需要很强的自制力,还要先和家里其他大人简单商量好。
详细做法参见有计划的忽略。
用日常作息预防冲突
最省时间的管教,是根本没发生的争执。为一天中最难熬的时段定一个可预期的作息,就能把一连串零散的指令,换成一套孩子熟悉的步骤。
- 选一个最容易起冲突的时段:早上出门、吃饭或睡前。
- 把步骤按同样的顺序写下来。孩子小,就用图片;可以直接打印日常作息表。
- 让作息表来“发号施令”。
- 大多数日子都照着做,孩子完成一步就肯定一下。
看看你的作息表,下一步是什么?
研究依据。Mindell 等(2009)在一项为期 3 周的随机研究中,让 405 位婴幼儿的母亲开始固定的每晚睡前程序,结果孩子入睡更快,夜醒更少、更短,母亲的情绪也有所改善159。更广泛的文献也支持这一点:一篇回顾 52 项研究的综述发现,行为干预对婴幼儿的就寝问题和夜醒有效158。睡前以外的作息,证据就薄弱一些。一篇对 32 篇文献的综述发现,家庭日常作息与家长的教养能力和孩子的适应有关,不过这些研究在方法上有局限,所以只能说明相关,不能证明因果153。
估计要花的力气:准备阶段要1-2 个晚上,作息运转起来后,每天几乎不用额外花时间。
详细做法参见日常作息和图片日程表。晚上的情况,参见如何预防睡前拉锯战。
一览:各方法要花多少力气
下面是我们根据日常情况作出的估计,不是研究结论。
| 方法 | 每次用时 | 准备工作 |
|---|---|---|
| 简短的暂停 | 几分钟 | 一次性约 10 分钟,向孩子说明规则 |
| 快速取消特权 | 不到 1 分钟 | 花几分钟选好可以取消的特权 |
| 先……再…… | 几秒钟 | 不需要 |
| 有计划的忽略 | 不额外花时间 | 和家里其他大人简单商量 |
| 日常作息 | 很少或不花时间 | 1-2 个晚上 |
每种方法的难点都一样:每次都用同样的方式做,累的时候也一样。
打一下不是更快吗?
赶时间的时候,打一下似乎是最快的办法。下面看看研究怎么说。想了解双方的完整观点,参见多数研究的发现、支持者的观点和双方的分歧。
研究发现了什么
关于暂停后备手段的研究。和忙碌家长这个问题最接近的研究,关注的是孩子不肯待在暂停里时该怎么办。有一套经过充分研究的标准化家长培训课程,其中一个环节是孩子擅自离开暂停时打屁股32。
- Bean 和 Roberts(1981)研究了 24 名转介来诊、不听从指令的学龄前儿童,发现无论是由家长决定何时结束暂停(有时间和行为要求,孩子提前离开时用打屁股阻止),还是由孩子自己决定何时结束,孩子的配合度都提高了,但孩子自己结束时的改善被认为没有临床意义30。由于只有家长决定结束的那一组有打屁股这个后备手段,两组之间同时有两方面的差别,所以这项研究无法说明打屁股是否起了作用。
- Day 和 Roberts(1983)接着直接比较了两种后备手段,对象是 16 名转介来诊、不听从指令的学龄前儿童:孩子擅自离开暂停时,用不打的“阻隔”方式和打屁股在提高配合度上同样有效,体罚看来并非关键,作者认为在该情境中,确保暂停达到最短时长才是关键32。这项研究公开的摘要没有说明“阻隔”具体是什么。
支持者提出的证据。2024 年,这场争论中少数派的研究者做了一项针对有对照的纵向研究的荟萃分析,发现在控制孩子原有的适应状况后,惯常打屁股对每项儿童结果的解释力都不到剩余变异的 1%。Larzelere 等(2024)认为以往看似有害的结果来自残余混杂,并指出在诊所课程中用打屁股强制执行暂停,对叛逆幼儿效果很大,因此反对一概禁止打屁股74。主要支持者之一 Larzelere(2000)更早的一篇综述则报告,有益的结果(例如不服从和打架减少)主要出现在对 2 至 6 岁的孩子把非虐待性的打屁股作为温和管教的后备手段时,而纵向研究中的不良结果,他认为主要源于使用过于频繁71。
多数研究的发现。Gershoff 和 Grogan-Kaylor(2016)专门针对打屁股做了荟萃分析,纳入代表 160,927 名儿童的 111 个效应量:17 个平均效应量中有 13 个显著,而且每一个都显示打屁股与儿童不良结果的风险升高有关67。Gershoff(2002)更早的荟萃分析发现,体罚与孩子较高的即时服从有关,但也与更强的攻击性、较低的道德内化和较差的心理健康有关66。一篇汇总 69 项前瞻性研究的综述指向同一个方向:体罚一致地预测孩子的行为问题随时间增加,长期来看与正面结果无关69。美国儿科学会在 2018 年的政策声明中指出,包括体罚、吼叫和羞辱在内的管教方式短期效果很小、长期无效,并建议不要使用78。
所以,对忙碌的家长来说:本站引用的同行评审文献中,没有任何一项显示体罚更快或更有效。直接比较打屁股和非体罚后备手段时,非体罚的方式效果一样好32。如果孩子不肯待在暂停里,参见孩子拒绝暂停怎么办;如果你快要动手了,参见当下可以怎么做。
总结
- 孩子表现好时,花几秒钟关注他,一天多次。
- 日常任务用“先……再……”;一天中最难熬的时段,用固定的作息。
- 对最重要的少数几种行为,用简短、平静的暂停或者暂时取消一项小特权,而且每次都做。
- 小毛病可以忽略,危险行为绝不忽略。
- 打一下并不是被证实的捷径:在一项直接比较中,非体罚的后备手段效果一样好32。
孩子到了青春期前,这几样做法同样适用,只是要多一些商量:“先……再……”的搭配和要取消的特权都提前说好,后果保持简短,省下来的几分钟用来听孩子说话。严厉管控和让孩子内疚,与更多的行为问题有关;温暖加上清楚的界限,与较少的行为问题有小幅关联123。参见青春期前(10-12 岁)页面中“温暖加界限”一节。
等你有更多时间,可以看看证据最强的方法:如何开始,了解这些方法怎样配合使用。
参考资料
文中的上标数字对应以下资料。每条资料都可以在研究依据页面找到完整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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