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年齡
青春期前(10-12 歲)
青春期可能已經開始,朋友比什麼時候都重要,孩子也想對規矩有發言權。這個階段的管教靠的是信任:少一點命令,多一點商量,界線清楚而且守得住,還有一份讓孩子願意跟你說心事的關係。
先做這幾件事
這個階段的正常表現
10 到 12 歲的孩子,一方面還是需要你的小孩,一方面已經是個年輕人,需要被當成年輕人對待。好幾件事同時在變。
青春期常常從這時開始。身體在變,更需要隱私,情緒也來得更快。Ullsperger 與 Nikolas(2017)的統合分析彙整了 101 篇文章,結論是:比同儕早進入青春期,和所測量的每一類情緒與行為問題都有關,男孩和女孩都是如此,效果量小(d 約 0.20)140。早發育的孩子沒有做錯什麼;他們可能只是更需要你的平靜和你的時間。
朋友更重要,同儕的拉力也更強。Steinberg 與 Monahan(2007)彙整了超過 3,600 名 10 到 30 歲參與者的樣本,發現抵抗同儕影響的能力在 14 到 18 歲之間穩定成長,但在 10 到 14 歲之間幾乎沒有成長132。你 10 到 12 歲的孩子,正處在同儕影響力最大、煞車最弱的年紀。跟誰在一起也很要緊。Dishion 等人(1999)回顧了縱貫研究和實驗研究的證據,結論並不輕鬆:青少年友誼中的「偏差行為互相強化」會預測違規、物質使用和暴力行為的增加,而把高風險的青春期早期少年集中在一起介入,反而讓問題行為變得更糟95。知道孩子的朋友是誰,現在比以前更重要,而不是更不重要。
吵架火氣更大。「衝突先升後降」是常見的說法,但 Laursen 等人(1998)把青春期親子衝突的研究做成統合分析後,幾乎找不到支持它的證據:衝突的次數從青春期早期到中期逐步下降,激烈程度卻從青春期早期到中期上升,也隨著青春期發育而上升113。所以,預期吵得少一點、吵起來更兇,並事先想好怎麼應對。
謊話越來越周全。Evans 與 Lee(2011)做過一項實驗,把 8 到 16 歲的孩子單獨留在放著考題答案的房間裡,大多數孩子都偷看了;他們把謊話說得多圓(而不是說不說謊的決定),和執行功能有關98。想抓到每一個謊,是一場打不贏的仗。讓實話變得安全可說,才是贏得了的仗。
睡眠需求沒有減少。美國睡眠醫學會 2016 年的共識聲明仍建議,6 到 12 歲的孩子每天睡 9 到 12 小時161。從童年晚期開始,青少年確實睡得越來越少,但 Carskadon(2011)根據多數證據得出的結論是,他們需要的睡眠並沒有變少;少掉的睡眠來自生物、心理和社會因素的共同作用90。螢幕就是其中一股壓力。Cain 與 Gradisar(2010)整理了 36 項學齡兒童和青少年的研究,發現和媒體使用最一致相關的結果,就是睡得更晚、睡得更短150。
螢幕和社群媒體。美國兒科醫學會 2016 年針對 5 到 18 歲的政策聲明,同時列出媒體的好處(新想法、知識、社交聯繫和支持)和風險(體重和睡眠、不當內容和不當接觸、隱私),並指出現有證據不支持「一體適用」的做法152。至於更大的擔心,也就是科技本身是不是正在傷害年輕人的幸福感,研究結果比新聞標題讓人安心。Orben 與 Przybylski(2019)分析了三個大型資料集、共 355,358 名青少年,發現科技使用和幸福感之間的關聯為負但很小,最多只能解釋幸福感差異的 0.4%122。Odgers 與 Jensen(2020)把這個領域整理了一遍,發現研究大多是相關性研究,小幅正相關、負相關和無關聯並存;他們認為最嚴謹的研究找到的關聯,不太可能有實際意義,因果也分不清121。這不是放掉睡眠、內容和接觸對象這些界線的理由,兒科醫學會的聲明仍然要求家長守住它們。這是不必恐慌的理由。
現在開始不算晚。Gardner 等人(2019)的兩項統合分析,研究對象最大到 11 歲,都沒有找到親職課程越早開始效果越好的證據9。
有效的做法與原因
核心沒有變:溫暖、清楚的期待,以及平靜、一致的後果(請看證據最強的方法)。改變的是比例:多一點聽、多一點商量,信任一步一步交出去。
溫暖加界線,再加上越來越多的發言權
兩項大型統合分析為這個年紀畫出了大方向。Pinquart(2017)彙整了 1,435 項研究,發現父母的溫暖、行為上的管束(清楚的規矩,說到做到)、給予自主,以及權威型教養(溫暖而有要求),和兒童青少年的行為問題呈很小到小的負相關;嚴厲管控和心理控制(罪惡感、羞辱、收回關愛)則和行為問題的正相關最強,而且關係是雙向的123。在另一項彙整 1,015 項研究的統合分析裡,Pinquart(2017)發現焦慮和憂鬱症狀也呈現同樣的型態124。所以,界線要守、溫暖要留,罪惡感就別用了。
了解孩子的生活,因為孩子願意告訴你
家長常被告知,青春期前的孩子要盯得更緊。但探討「監督」究竟是什麼的研究,指向另一個方向。Stattin 與 Kerr(2000)調查了瑞典 703 名 14 歲青少年和他們的父母,發現父母知道的事主要來自孩子自己願意說的,而這種主動告知(不是父母的追蹤)才是和較少違規行為關係最密切的了解來源,所以作者的結論是,追蹤和監視不是給父母最好的建議131。在另一項以 1,186 名 14 歲青少年為對象的研究裡,Kerr 與 Stattin(2000)發現,父母的管控只有在排除了孩子「被管得太緊」的感受之後,才和適應較好有關,而這種感受本身和適應較差有關110。這兩個樣本都比你的孩子大幾歲。Racz 與 McMahon(2011)整理了 47 項後續研究,結論是監督不足是行為問題的風險因素,而監督背後的了解,主要取決於孩子願意說什麼126。
落實到日常,就是:當那個孩子願意告訴的人。每天留一段不趕時間的時刻,在車上、晚餐時或睡前,多聽少說。聽到壞消息,先保持平靜。認識孩子的朋友和朋友的爸媽,讓你家成為大家最方便聚的地方。問孩子要去哪裡、和誰去,當成理所當然的例行問題,而不是懷疑。請看專屬陪伴時間。
把決定權一步步交出去
信任是雙向的:孩子多告訴你一些,你也多交一些決定給孩子。Fuligni 與 Eccles(1993)調查了 1,771 名六、七年級學生:認為父母一味堅持權威、不放鬆限制的孩子,更容易出現極端的「以同儕為中心」傾向;覺得自己很少有機會參與家庭決定、長大了機會也沒有增加的孩子,不但更容易出現這種傾向,也更常向同儕而不是父母求教100。而發言權增加的好處,在 Vasquez 等人(2016)彙整的 36 項研究裡看得到:家長的自主支持和孩子較好的學業成就、較強的學習動機與投入,以及較好的心理健康有關197。Eccles 等人(1993)認為,青春期早期出現的部分動機下滑,來自一種錯配:年輕人越來越需要發言權,學校和家裡給的卻越來越少97。
所以,和孩子一起檢視規矩。分成三堆:現在由孩子自己決定的(穿什麼、零用錢怎麼花)、一起商量的(週末幾點睡、參加哪些活動)、還是你來定的(安全、晚上的螢幕、學校)。每隔幾個月,就把一件事從第二堆移到第一堆。請看給孩子選擇和家庭會議;孩子硬是不從時,請看唱反調、說「不」。
螢幕:一起訂的計畫
兒科醫學會針對 5 到 18 歲的政策聲明請家長制定「家庭媒體使用計畫」:媒體時間的分配符合孩子的發展階段、規則一致、對內容和分享個人資訊設定界線、給孩子示範和引導,並且開放地聊網路上發生的事152。計畫要和孩子一起訂,不是替孩子訂,而且要寫下來。晚上 3C 產品放在臥室外充電:睡得更晚、睡得更短,是媒體與睡眠研究中最一致的發現150。Hale 與 Guan(2015)系統性地整理了 67 項研究,也建議特別要減少睡前和就寢時段的螢幕使用155。社群媒體是計畫裡最需要寫清楚的部分:哪些 App、幾歲開始、可以跟誰傳訊息、遇到不舒服的事怎麼辦。請看螢幕時間。
功課和學校:先訂好架構,再退後一步
功課開始變得更重要。在 Cooper 等人(2006)綜合的美國研究裡,功課和成績的關聯在 7 到 12 年級比在幼兒園到 6 年級更強,不過每項研究都有設計上的缺陷151。家長訂的功課規矩,和成績的關聯比其他參與方式更強162。動手指導就不一樣了:不論在 Barger 等人(2019)彙整 448 項研究的統合分析裡,還是在 Hill 與 Tyson(2009)以國中生為對象的統合分析裡,直接指導功課都和較低的成績有關;這兩者都是相關,不能證明因果149156。約好作息、待在附近,讓功課是孩子自己的事,請看寫功課。怎麼讀書,請看這個年紀的鼓勵學習頁面。
朋友、霸凌和同儕問題
友誼出問題時,先聽;這正是孩子學習和人相處的地方。霸凌要認真看待,也要知道家裡的做法有影響:Lereya 等人(2013)把前瞻性研究和橫斷面研究合起來做統合分析,發現經歷負面教養的孩子更容易被霸凌,而良好的溝通、溫暖的關係、參與和督導則有保護作用,效果小到中等114。學校也能做點事。Ttofi 與 Farrington(2011)彙整了 44 項評估,發現校園反霸凌方案讓霸凌行為減少 20% 到 23%,受霸凌減少 17% 到 20%,而有家長會議和堅定管教措施的方案,屬於效果較好的那一群138。如果孩子一再被傷害或被排擠,帶著具體的事例去學校,問清楚學校有什麼反霸凌做法。
誠實和信任
孩子說出一件很難開口的實話時,先謝謝孩子,再處理孩子做的事。為什麼要先謝謝?連 4 到 8 歲的孩子,都在 Talwar 等人(2015)的實驗裡給了答案:預期會受罰,會削弱「說實話,你自己也會覺得開心」這種訴諸孩子內在標準的勸說效果135。面對青春期前的孩子,做錯事的後果要和行為相關、時間要短,而且和說謊分開處理:「說謊的代價是今天晚上不能用手機。打破的窗戶,我們一起修。」清楚說明信任怎麼贏回來,孩子做到時,也要讓孩子知道你注意到了。請看說謊和暫時取消特權。
家庭會議和一起解決問題
每週一次的會議,讓爭執有個去處。一再出現的問題,一起處理:說清楚問題是什麼、聽雙方的說法、列出辦法、挑一個試試、下週回顧。證據來自以有嚴重行為問題的孩子為對象的臨床試驗。對 7 到 14 歲、有對立反抗症的孩子,合作式解決問題的做法在 Ollendick 等人(2015)的隨機對照試驗裡和親職管理訓練效果相當,兩組都有大約一半的孩子明顯進步51。Kazdin 等人(1992)以因嚴重反社會行為而被轉介的 7 到 13 歲孩子為對象做了試驗,發現問題解決技巧訓練加上親職管理訓練,效果比只用其中一種更好12。請看一起解決問題。
升上國中
升上國中,老師變多、功課變多、社交圈整個換新,而這正好是孩子想要更多獨立的時候。研究者把這個風險形容為錯配:一個需要更多發言權的年輕人,遇上一個更大、管得更多的環境97。家裡可以補上這個缺口:第一個學期作息保持穩定,每天問問新學校的事但不要像審問,把更多功課和準備上學的責任交給孩子,家庭會議每週開,直到一切安頓下來。
依年齡分的六個頁面到這裡結束,核心卻不會變:溫暖、清楚的期待,以及平靜、一致的後果,再加上一年比一年多的發言權。升國中前後的學習動機,請看這個年紀的鼓勵學習頁面;試了幾週還是沒用,請看方法不見效時怎麼辦。
容易適得其反的做法
嚴厲管控和罪惡感。在那 1,435 項研究涵蓋的所有教養向度裡,嚴厲管控和心理控制(罪惡感、羞辱、收回關愛)和行為問題的關聯最強,而且是雙向的:孩子的行為問題也和之後更嚴厲的教養有關123。Gershoff 等人(2010)針對 6 個國家(包括中國)的母親和 8 到 12 歲孩子所做的研究,也提供了證據:吼叫和表達失望,都和較多的攻擊行為有關,羞辱則和較多的焦慮有關39。Wang 與 Kenny(2014)追蹤了美國 13 歲的孩子(比你的孩子大一點),發現嚴厲的言語管教和一年後較多的行為問題與憂鬱症狀有關,父母的溫暖並沒有緩和這個關聯79。
查勤,而不是等孩子說。回想 Kerr 與 Stattin(2000)的發現:父母的管控,只有在排除了孩子「被管得太緊」的感受(這種感受和適應較差有關)之後,才和適應較好有關110。偷看日記、背著孩子翻孩子的手機,換來一點資訊,付出的代價卻是最能保護孩子的那份主動告知。
規矩越收越緊,或完全不給發言權。覺得父母緊抓著權力、也沒有讓自己越來越多地參與決定的六、七年級學生,更容易一頭轉向同儕100。
說教和嘮叨。這不是研究發現,只是每個青春期前孩子的家長都認得的模式:話講得越長,聽進去的越少。一句話,然後停。
打屁股。不論體罰在當地被看得多正常,在 Lansford 等人(2005)橫跨 6 個國家(包括中國)的研究裡,體罰越多,6 到 17 歲孩子的攻擊行為和焦慮也越多70。美國兒科醫學會(2018)的立場也一樣:它關於管教的政策聲明建議不要體罰78。包括 Larzelere 等人(2024)在內的少數研究者認為,這些關聯大多來自家庭之間的其他差異74。到了這個年齡,爭論往往落在成績上。Kim 等人(2013)從青春期早期開始追蹤美國華裔家庭,發現溫暖但也嚴厲的父母,孩子的成績比溫暖而不嚴厲的父母的孩子低,憂鬱症狀較多,跟父母也比較疏離111。關於體罰頁面整理了雙方的觀點,成績這個問題的其餘部分請看被打大的孩子,不也照樣功課好嗎?
臥室裡的螢幕。綜觀睡眠研究,在學齡兒童和青少年中,和媒體使用最一致相關的,始終是睡得更晚、睡得更短150。
可以這樣說
你說,我先聽完再講我的想法。
這些規矩裡,你覺得哪幾條現在可以交給你自己決定了?
9 點手機放到客廳充電。這是我們一起訂的計畫,我的手機也一樣。
這件事你讓我沒辦法放心了。想把信任贏回來,可以這樣做:接下來一個禮拜,去哪裡都老老實實跟我說。
壞消息我寧願聽你自己說,而不是之後才知道。不管你跟我說什麼,我都一樣愛你。
這件事我現在不跟你吵。晚餐的時候,我們都冷靜了再談。
聽起來真的很難受。你想聽聽我的想法,還是只要我聽你說就好?
我剛剛對你大吼,是我不對。對不起。我們重新來一次,好嗎?
參考資料
文中的上標數字對應以下資料。每筆資料都可以在研究依據頁面找到完整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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